仆人认得这是常客,虽不知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莫公子为何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且行色匆匆地从后门进来,但还是恭敬地应了声:“公子放心。”
莫子砚整理了一下蓑衣,推门而入。门内是一条狭窄潮湿的过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脂粉香与酒气混合的味道,与外面的清新雨气截然不同。他熟门熟路地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名为“忘忧阁”的雅间外。
他屈指在门上叩了三下,节奏独特。
片刻,门内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谁呀?这鬼天气,也不让人安生。”
“故人来访,望老板娘赐一杯薄酒驱寒。”莫子砚的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着水绿色纱裙,体态丰腴,眉眼间带着几分风情与精明的中年女子出现在门口。她上下打量了莫子砚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原来是莫公子。真是稀客,快请进。”
她正是听雨楼的老板娘,柳娘。一个八面玲珑,消息灵通的女人。
莫子砚闪身进入雅间,柳娘随即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雅间内布置雅致,燃着安神的檀香,与楼外的喧嚣仿佛两个世界。
“公子今日怎有雅兴,冒这么大的雨来我这小地方?”柳娘亲自为莫子砚沏了杯热茶,递到他手中。
莫子砚接过茶,却没有喝,只是捧着茶杯暖手,目光锐利地看向柳娘:“柳娘,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公子请讲,只要柳娘知道的,定不隐瞒。”柳娘收起笑容,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她知道,这位莫公子绝非等闲之辈,无事不登三宝殿。
“你可还记得,大约十年前,有一对夫妇带着一个年幼的女儿,曾在你这听雨楼短暂落脚?那女子……或许擅长一种特殊的刺绣。”莫子砚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是他目前掌握的,关于阿雪身世的唯一线索——一块阿雪贴身收藏的,绣工奇特的丝帕。
柳娘闻言,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十年前的事,太过久远。她这里人来人往,客人如过江之鲫,哪里记得那么清楚。
“公子容我想想……”柳娘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飘忽,似乎在努力回忆。
莫子砚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心中却如翻江倒海。这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
良久,柳娘才抬起头,有些不确定地说:“十年前……特殊的刺绣……夫妇带着女儿……”她顿了顿,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亮光,“公子说的,莫非是……‘绣月夫人’?”
“绣月夫人?”莫子砚心中一紧,“她是何许人也?”
柳娘叹了口气,道:“说起来,那也是一段可怜的往事。大约十年前,确实有一位自称‘绣月夫人’的女子带着丈夫和女儿来过听雨楼。她的绣工确实惊为天人,尤其擅长一种以月光为引的‘月影绣’,绣出的花鸟虫鱼,栩栩如生,在月光下看,更是仿佛活过来一般。当时在楼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那后来呢?他们去了哪里?”莫子砚追问,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分。
柳娘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惋惜之色:“那位绣月夫人性子似乎有些孤僻,不与旁人多言。他们只住了三天,便匆匆离开了。听说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一路被追杀。离开的那天,也像今天这样,下着大雨……”
莫子砚的心沉了下去:“追杀?可知是何人所为?”
“这我就不清楚了。”柳娘无奈地摊摊手,“他们走得很急,只留下了一件未完成的绣品抵债,说是日后若能平安,定会回来赎取。那件绣品,我至今还收着,只因那技艺实在太过精妙。”
“那件绣品,可否让我一观?”莫子砚立刻道。
柳娘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公子与我也算有几分交情,给公子看看也无妨。”
说罢,她转身走到内间,片刻后,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走了出来。打开木盒,里面铺着一层柔软的锦缎,锦缎上,是一幅未完成的绣品——一轮残月,月下一株孤零零的梅树,枝干苍劲,几朵梅花含苞待放,意境清冷,针法细腻到了极致,果然有几分月影浮动之感。
莫子砚的目光落在那绣品上,瞳孔骤然收缩。那针法,那意境,与阿雪那块丝帕上的如出一辙!
“是她!一定是她!”莫子砚激动地喃喃道。阿雪的身世,似乎终于有了一丝眉目。
就在此时,雅间的门突然被人粗暴地撞开,几个身着官服,气势汹汹的衙役冲了进来,为首的捕头目光如炬,扫过房间,最后定格在莫子砚身上,厉声道:“莫子砚,你涉嫌勾结反贼,谋害朝廷命官,跟我们走一趟吧!”
莫子砚猛地抬头,眼中寒光一闪。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这场风暴,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