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排队抢购的盛况，再也没出现过。
原因很简单。
残次品卖完了。
马德才的库存里那些领子歪的、扣子少的、颜色发黄的货底子，前三天就清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都是正常商品。正常商品打五折，每卖一件亏一件。
亏了三天，百货大楼这个月的账面已经难看得不成样子。
赵经理坐不住了。
上午九点，一通电话打到马德才办公室。
？你看看这个月的账！光衬衫这一项，亏了八百多。你拿正品打五折，你疯了？
？人家县委书记剪的彩！你倒好，把咱们的利润往里填，填完了呢？你拿什么跟上面交差？
马德才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铁青。
打折活动当天就叫停了。
横幅撤了，喇叭拆了。
百货大楼的门脸恢复了往日的冷清。
但事情没完。
下午两点。
百货大楼一楼大厅，突然涌进来七八个人。
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婶，手里攥著一件的确良衬衫。
后面跟着一群男男女女，有拿裤子的，有拿鞋的，还有一个大爷拎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三件上衣。
！大婶把衬衫拍在柜台上。你们卖的什么破烂！洗了一水，颜色全褪了！
！大婶嗓门拔起来了。
！九块钱一件正品！我回去一洗，水都是红的！你这是染过的！
后面那群人也炸了。
！穿一天就裂了！
！下雨天一踩就软了！
！必须退钱！
售货员缩在柜台后面，不敢吱声。
值班的副经理闻声跑了出来。
不是马德才，是另一个姓李的。
。打折商品确实是不退的，这是咱们国营商店的规矩。
！大婶一步跨上前。
？卖残次品不告诉人？九块钱买个废物回去，你当我们是冤大头？
！对面海蓝之家，人家七天无理由退换！
！丢不丢人！
人越聚越多。百货大楼里本来就有些散客，听见吵闹都围了过来。
门口路过的行人也停下脚步，踮着脚往里张望。
这一幕，陈峰在二楼窗户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他转过头，看了虎子一眼。
虎子嘿嘿一笑，搓了搓手上的茧子。
。正品早就被领导搬回家了。
陈峰没评价。
他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百货大楼门口，人群还在增加。
有人从家里拿了前几天买的东西赶过来，加入了退货的队伍。
十来分钟的功夫，门口聚了三四十号人。
声音整齐划一，老远就能听见。
百货大楼的副经理李进急得满头汗。
他往楼上马德才的办公室跑，马德才锁著门不出来。
他又打赵经理的电话，赵经理在县供销社开会，接不了。
人群的情绪在升温。
有人开始拍柜台了。
！一个搪瓷杯子被摔在地上，碎了。
！卖假货的黑店，砸了它！
这一声喊，就跟点了炮仗一样。
一楼靠门口的玻璃柜台被人一脚踹翻。
里面的样品散了一地。
售货员们尖叫着往后退。
李进站在楼梯口，腿都软了。
整个场面彻底失控。
......
消息传到县委大院的时候，周卫国正在看文件。
秘书推门进来，脸色发白。
。群众围堵，柜台被砸了。
周卫国放下笔。什么原因？
。群众买回去发现质量有问题，来退货。百货大楼不给退，吵起来了。
周卫国沉默了三秒。
十五分钟后。
县供销社主任刘国强坐在周卫国办公室的沙发上，满头汗。
。马德才那个促销活动，没跟我报过。
周卫国的声音不高，但刘国强的汗流得更急了。
刘国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周卫国坐回椅子上。
。马德才那批打折卖的货，从哪来的？
？衬衫褪色、裤子开裆、鞋底纸板糊的，这叫积压品？
刘国强的脸涨的通红。
。周卫国重复了一遍。
。九块钱一件，卖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