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一大早就让张大伟去了趟县印刷厂。
张大伟骑着二八大杠回来的时候，后座上驮著一个纸箱。纸箱不大，但沉。
张大伟把纸箱搬进三楼办公室，打开。
里面是五百张硬卡纸，巴掌大小，圆角切割。
卡纸的颜色是深蓝色，字是烫金的。
在1980年，这种工艺的卡片，整个松阳县没人见过。
苏清雪拿起一张，翻来覆去看了看。
。陈峰从纸箱里拿出一张，举到灯下。
烫金的字在灯光下泛著光泽。
。累计消费满三十元即可办理。
苏清雪看着那几行字，沉默了两秒。
。陈峰把卡片放回纸箱。重要的是这张卡拿在手里的感觉。
他走到窗边。对面百货大楼的横幅还挂著，喇叭还在响。
但门口的人比昨天又少了。
。我不跟他比便宜。我往高了走。
苏清雪把卡片放下。你要把海蓝之家的定位拉开。
。从今天开始，海蓝之家不是一家便宜的服装店。它是松阳县唯一家有会员制度、有专属服务的高端服装店。
。变的是体验。陈峰转过身。你去过省城的友谊商店吗？
苏清雪摇头。
友谊商店是外宾和高干才能进的地方，普通人连门都摸不著。
？贵。但人家为什么愿意去？因为进去之后有人给你倒茶，有人陪你挑，有人帮你搭配。你花的不光是买东西的钱，还有被伺候的钱。
苏清雪想了想。可松阳县的人，消费得起这个？
。消费得起的，给他一张卡。
陈峰拍了拍纸箱。这五百张卡，不是发给所有人的。是发给那些已经在我们这儿花了三十块以上的老客户。
。开业到现在，累计消费超过三十的客人，大概有多少？
苏清雪快速翻了几页。粗略估计，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人。
。第一批会员，控制在一百五十人以内。
上午九点。
今天的安排跟往常不一样。
一楼大厅的右侧角落，多了一张小方桌。
桌上铺着白布，摆着一个暖水瓶、四个搪瓷杯、一碟花生米。
桌子后面的墙上，挂了一块新牌子。
旁边还有一块小牌子，写着办卡条件和会员权益。
知青店员们一大早就被陈峰叫去开了个短会。
陈峰站在收银台前面说。
。第二种，老客人，之前在我们这儿买过东西的。
。？如果不是，问她之前买过什么。然后引导她去会员服务区，告诉她累计消费满三十就能办卡。
。倒茶、陪逛、帮搭配。她试衣服的时候，你在外面等著。出来了，先夸，再建议。
。陈峰看着他。
？人家花了钱，你让她舒服了，她下次还来。她不光自己来，还带朋友来。她的朋友看见她有张卡，自己没有，心里痒不痒？
洪刚琢磨了一下。
。三十块的门槛，不高不低。够得着，但得使点劲。
知青们散了，各就各位。
上午十点。第一个会员诞生了。
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在县纺织厂上班。
开业那天就来过，买了一条碎花裙。
后来又来了两次，前后加起来花了四十多块。
今天她进门的时候，知青店员迎上去。
！上次那条裙子穿着怎么样？
女人笑了。好看。我们厂里好几个人问我在哪买的。
？我跟您说个好消息。
店员把她往会员服务区引。我们现在有会员卡了，您的消费已经够了，可以免费办一张。
女人坐下来，接过店员倒的茶水，看着那张深蓝色的烫金卡片。
。店员把权益一条一条念给她听。
。新款到了，第一时间通知您。生日那个月买东西还打九折。
女人把卡片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烫金的字，硬挺的卡纸，上面还有她的名字和编号。
女人的表情变了。
她把卡片小心翼翼地收进上衣口袋里，拍了拍。
？带我看看。
这一单，她买了六十二块的东西。
一件衬衫，一条裤子，一副蛤蟆镜。
走的时候，她在门口碰见了一个同事。
女人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卡，在同事面前晃了晃。
。有专人服务的那种。你要买东西，我帮你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