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看了她一眼。

    ......

    当晚十一点。

    苏清雪把六本账册摞在八仙桌上。

    最上面那本是总账，下面五本按片区分。

    她用铅笔在总账的右下角写下一个数字，圈起来。

    3527元4角。

    虎子蹲在桌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

    。包括今天下午刚收上来的零散流水。

    张大伟从屋里出来，手里捧著一摞钱。

    。周姐主动多给我塞了二十，说是机器折旧费，我没要。

    陈峰点了下头。

    。算到周姐头上的，是情。

    苏清雪把那二十块从总账里单独扣出来，记在另一页。

    。

    陈峰用左手在桌上点了点。

    。最值钱的那两台。其他四台明天上午全部移交给许科长。糖浆桶里还剩多少存货？

    。够卖六天。

    虎子的嘴张开了。

    ！那是糖啊！

    。

    ？是按国营厂的章程重新铺货。他得请示，得打报告，得走流程。冰块他能调来，糖浆呢？

    。我们这种现熬的小锅货，他看不上，也熬不出。

    陈峰用左手食指在桌上画了个圈。

    。重新研发要多久？

    苏清雪接话。

    以国营厂的流程，从立项到出货，最快三个月。

    。

    虎子的眼睛慢慢瞪大。

    张大伟在一旁倒吸气。

    苏清雪低头记了两行字。

    。钱大海这个月跟市财政顶上了，说要申请一笔三十万的扩张专款，扩到下面六个县。专款批没批下来，还不知道。

    陈峰把报纸抖开又叠起来。

    。先锋要是栽了，扩张方案就成了笑话。八月十五号之前，市财政开会要听他的汇报。

    虎子的脑子终于跟上了节奏。

    他猛拍大腿。

    ！我懂了！咱们不是在卖配方，咱们是在挖坑！

    。现在说花钱的事。

    桌上一下子又静下来。

    陈峰把那叠钱推到桌子中间。

    ？

    陈峰看着那摞钱，没立刻回答。

    他想起前世，1980年八月底，省城北郊的火车站附近，那一排批发摊子上，堆得比人还高的蛤蟆镜和喇叭裤。

    当时他路过看了一眼，觉得花里胡哨。

    后

    而那些批发商，那年八月正发愁

    每一件都在仓库里发霉。

    只要价钱够低，他们巴不得有人来扛走。

    。一份两千给我，我要去省城。

    。剩下五百，你拿着，三天内把所有该结的尾款全部结清，不能欠任何人一分钱。

    。欠刨冰生意上的任何一分钱，都会变成把柄。

    虎子点头，把那五百块用麻绳一捆，塞进自己内兜。

    苏清雪在最后一页账本上写：八月一日，资金重组，主营业务转型。

    她搁下笔。

    陈峰嗓子动了一下。

    苏清雪没接话，她合上账本。

    张大伟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他三天交接期里要做什么事，每天傍晚记下来，晚上汇总。一个细节都不能漏。

    张大伟咧嘴。

    虎子搓手。峰哥，那我呢？

    陈峰说。

    。这三天里，你要把几个加盟户和小弟，重新捋一遍，谁还跟着干，谁不跟，心里要有数。

    虎子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