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招待所前台来了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左胸口袋里别了两支钢笔，皮鞋擦得能照人。

    后面跟着两个跟班，一个拎黑皮包，一个夹着卷宗。

    ？前台老黄抬眼。

    陈峰正在院里看报。

    今天的《安江日报》，第三版下面有个豆腐块。

    短短两百字，他看了三遍。

    。陈峰把报纸折好压在石凳下面。

    许科长跨进后院的时候，眼神先在那两台改装压面机上扫了一圈。

    。陈峰站起来，没伸手。

    许科长在另一条石凳上坐下，没等人请。跟班把皮包放他脚边。

    。前途无量。

    。

    许科长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拍在石凳上。

    。但你也知道，你是个体户，没有正规渠道，原料供应不稳定。我们厂呢，有冰库，有车队，有批文。

    许科长用食指点了点那张纸。

    。的名头，每月发四十八块工资。怎么样？

    虎子站在墙根底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

    张大伟一把按住他肩膀。

    陈峰看着那张纸。

    打印的，连个章都没盖。

    。点位是我和兄弟们一桶一桶挑出来的。

    许科长笑了。

    他把那张纸推近一点。

    。明天开始，全县的冰块供应，我们厂统一调度。城关镇的两个冰库，一个是我们厂的下属单位，另一个的厂长跟钱厂长是连襟。

    院子里安静下来。

    陈峰没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昨天刚拆了绷带，肩膀还在发紧。

    苏清雪端著搪瓷缸子出来，搁在石凳上，没看许科长。

    她回身又坐回门槛上，翻开账本。

    许科长瞥了她一眼，没动茶杯。

    陈峰坐回石凳。

    两只手交叠搁在膝盖上。

    虎子张大嘴，张大伟猛地转头。

    许科长那条翘著的腿差点没翘稳。

    他显然准备了一肚子的施压话术，没想到对面这么痛快。

    。。点位我让。但有个条件。

    。陈峰的指节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些事你接过去也是麻烦，不如我替你料理干净。

    许科长盯着他看了几秒。

    许科长哈哈笑起来，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又皱眉放下，茶叶是最次的茉莉高末。

    。三天。三天之后，配方和点位清单，我派人来取。

    他站起身，掸了掸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位置我给你留着，你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许科长走到门口，又停住。

    。你那个加盟户名单，我也要一份。听说你拉了纺织厂的什么大姐，还有火车站那两个，孙强、赵小刚？

    。他们答应得比你还痛快。

    跟班拎起皮包，三个人鱼贯而出。

    院门一关，虎子炸了。

    ！我去把他车胎扎了！

    陈峰把那张破纸捡起来，团成一团，扔进墙角的痰盂。

    张大伟急得在原地转圈。

    ？孙强他们怎么这么不是东西，刚发的工资还没捂热。

    。陈峰指了指石凳。

    张大伟坐了，虎子站着，气得鼻孔一张一张。

    陈峰从石凳底下抽出那张《安江日报》，递给苏清雪。

    苏清雪接过报纸，找到那块字，低声念了一遍。

    念到最后，她抬眼。

    虎子还没绕过弯。峰哥，那你为啥还答应？

    陈峰把报纸折好。

    。一分不剩。

    苏清雪点头，已经在翻本子。

    虎子和张大伟一前一后出了门。

    院子里剩下两个人。

    苏清雪合上账本。

    苏清雪的声音不高。

    。吹得越响，回头摔得越狠，你是不是这么打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