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时代潮头浪
    陈峰把一个帆布挎包甩到肩上,左手压了压腰里的布袋子。

    两千块钱,用油纸包了三层,再用布条缠在肚皮上,外头套了件灰布褂子,看不出任何凸起。

    苏清雪从后院出来,扎着一条麻花辫,穿一件浅蓝的短袖衬衫,右胳膊还吊着白纱布。

    她肩上挎一个军绿色书包,书包里塞了笔、本子、两个煮鸡蛋和一壶凉白开。

    虎子打着哈欠把自行车推出来。

    陈峰扶著把,苏清雪侧身坐在后座。

    一路往火车站蹬,路边的早点摊冒着白汽,卖油条的老头扯著嗓子吆喝,街上没几个人。

    火车站。

    陈峰排队买了两张到省城的硬座票。

    一块七一张,三块四。

    售票员是个胖大姐,眼皮都没抬。

    绿皮车厢里挤得发馊。

    陈峰把苏清雪安顿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外侧。

    对面是个抱孩子的农妇,孩子哭得直翻白眼。

    烟味、汗味、煤油味,搅成一锅。

    车一启动,铁皮咣当咣当地晃。

    苏清雪靠着窗框,眼睛望着外头掠过的电线杆。

    她侧过脸。

    陈峰从挎包里抽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小报。

    《参考消息》,七月底那一期。

    他翻到中间,指给她看。

    他压低声音。

    。

    苏清雪看了眼那豆腐块。

    。再不出手,过了八月就成死货。

    陈峰用指甲在报纸边缘划了划。

    。的确良衬衫。蛤蟆镜。还有女式的连衣裙,带花边领的那种。

    苏清雪沉默了两秒。

    。陈峰把报纸折回去。

    。十月份抢著穿。明年这时候,整条主街全是。

    她没再问。

    车颠了五个钟头。

    中午十一点四十,火车进省城北站。

    出站口人头攒动。

    陈峰拉着苏清雪往左拐,避开拉客的三轮车队,沿着站前的一条土路往北走。

    走了大约一里地,土路尽头是一

    旁边一溜小门脸,没挂牌子。

    门口堆著鼓鼓囊囊的麻袋,有几个穿汗衫的男人蹲在台阶上抽烟。

    陈峰停在最东头那家。

    门口蹲著的瘦汉子抬头打量他俩。

    瘦汉子眼皮一翻。哪儿听来的?

    。陈峰随口编了个名字。

    这种地方,十家有八家姓李。

    瘦汉子笑了一声,没拆穿。

    。学生娃也敢倒货?

    仓库里头闷得像蒸笼。三盏白炽灯吊在房梁上,照着一排排码到顶的纸箱。

    瘦汉子拿钥匙挑开一个箱子,里头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确良料子,米白底带细蓝条。

    苏清雪伸手摸了一下面料,指尖一捻。

    瘦汉子愣了一下。

    。你这批压了多久了?

    瘦汉子的脸抽了一下。

    。

    陈峰接过话。喇叭裤呢?连衣裙呢?蛤蟆镜呢?一起看。

    瘦汉子犹豫了一下,把里头一道帆布帘子掀开。

    后半间堆得更满。

    喇叭裤上百条,按尺码分捆。

    连衣裙花花绿绿挂在铁丝上。蛤蟆镜装在小纸盒里,码了整整两摞。

    瘦汉子嘴张开了。

    瘦汉子搓了搓手,眼珠转了两圈。

    陈峰笑了。

    陈峰从腰里慢慢抽出布袋,掂了掂,又塞回去。

    。全清。两千块以内,今天提货,今天结清。

    瘦汉子像被踩了尾巴。你这是抢!

    陈峰把挎包往肩上提了提。

    。到时候二轻局来查,按投机倒把处理,你这门脸都得封。

    瘦汉子的脸色变了一变。

    苏清雪在旁边把账本翻开,铅笔哗哗地写。

    。下批货要是再有压仓的,第一个想着我。

    瘦汉子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陈峰已经在解腰里的布袋。

    。瘦汉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钱点了三遍。

    瘦汉子点完最后一沓,抹了把汗。

    陈峰没接话。

    货从仓库往外搬,雇了两辆三轮车。

    苏清雪在边上一件一件清点,记在本子上。

    蛤蟆镜那盒,陈峰随手抽了一副出来,递给苏清雪。

    苏清雪愣了一下,把它架在鼻梁上。

    镜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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