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块钱,用油纸包了三层,再用布条缠在肚皮上,外头套了件灰布褂子,看不出任何凸起。
苏清雪从后院出来,扎着一条麻花辫,穿一件浅蓝的短袖衬衫,右胳膊还吊着白纱布。
她肩上挎一个军绿色书包,书包里塞了笔、本子、两个煮鸡蛋和一壶凉白开。
虎子打着哈欠把自行车推出来。
陈峰扶著把,苏清雪侧身坐在后座。
一路往火车站蹬,路边的早点摊冒着白汽,卖油条的老头扯著嗓子吆喝,街上没几个人。
火车站。
陈峰排队买了两张到省城的硬座票。
一块七一张,三块四。
售票员是个胖大姐,眼皮都没抬。
绿皮车厢里挤得发馊。
陈峰把苏清雪安顿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外侧。
对面是个抱孩子的农妇,孩子哭得直翻白眼。
烟味、汗味、煤油味,搅成一锅。
车一启动,铁皮咣当咣当地晃。
苏清雪靠着窗框,眼睛望着外头掠过的电线杆。
她侧过脸。
陈峰从挎包里抽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小报。
《参考消息》,七月底那一期。
他翻到中间,指给她看。
他压低声音。
。
苏清雪看了眼那豆腐块。
。再不出手,过了八月就成死货。
陈峰用指甲在报纸边缘划了划。
。的确良衬衫。蛤蟆镜。还有女式的连衣裙,带花边领的那种。
苏清雪沉默了两秒。
。陈峰把报纸折回去。
。十月份抢著穿。明年这时候,整条主街全是。
她没再问。
车颠了五个钟头。
中午十一点四十,火车进省城北站。
出站口人头攒动。
陈峰拉着苏清雪往左拐,避开拉客的三轮车队,沿着站前的一条土路往北走。
走了大约一里地,土路尽头是一
旁边一溜小门脸,没挂牌子。
门口堆著鼓鼓囊囊的麻袋,有几个穿汗衫的男人蹲在台阶上抽烟。
陈峰停在最东头那家。
门口蹲著的瘦汉子抬头打量他俩。
瘦汉子眼皮一翻。哪儿听来的?
。陈峰随口编了个名字。
这种地方,十家有八家姓李。
瘦汉子笑了一声,没拆穿。
。学生娃也敢倒货?
仓库里头闷得像蒸笼。三盏白炽灯吊在房梁上,照着一排排码到顶的纸箱。
瘦汉子拿钥匙挑开一个箱子,里头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确良料子,米白底带细蓝条。
苏清雪伸手摸了一下面料,指尖一捻。
瘦汉子愣了一下。
。你这批压了多久了?
瘦汉子的脸抽了一下。
。
陈峰接过话。喇叭裤呢?连衣裙呢?蛤蟆镜呢?一起看。
瘦汉子犹豫了一下,把里头一道帆布帘子掀开。
后半间堆得更满。
喇叭裤上百条,按尺码分捆。
连衣裙花花绿绿挂在铁丝上。蛤蟆镜装在小纸盒里,码了整整两摞。
瘦汉子嘴张开了。
瘦汉子搓了搓手,眼珠转了两圈。
陈峰笑了。
陈峰从腰里慢慢抽出布袋,掂了掂,又塞回去。
。全清。两千块以内,今天提货,今天结清。
瘦汉子像被踩了尾巴。你这是抢!
陈峰把挎包往肩上提了提。
。到时候二轻局来查,按投机倒把处理,你这门脸都得封。
瘦汉子的脸色变了一变。
苏清雪在旁边把账本翻开,铅笔哗哗地写。
。下批货要是再有压仓的,第一个想着我。
瘦汉子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陈峰已经在解腰里的布袋。
。瘦汉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钱点了三遍。
瘦汉子点完最后一沓,抹了把汗。
陈峰没接话。
货从仓库往外搬,雇了两辆三轮车。
苏清雪在边上一件一件清点,记在本子上。
蛤蟆镜那盒,陈峰随手抽了一副出来,递给苏清雪。
苏清雪愣了一下,把它架在鼻梁上。
镜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