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三排是领导席。
县委、县政府、县政协、县人大、各公社书记主任，两侧还预留了几把椅子，摆着白瓷茶杯和暖水壶，椅背上搭着白色靠垫。
第四排开始是学校和教育系统。
县一中、二中、各公社中学的校长和老师。
第五排往后就杂了。
家长、学生、看热闹的街坊。有几个从乡下赶来的老头拎着马扎，被工作人员拦在门口，好说歹说才放了进去。
王德发到得早。
他一点钟就坐在了第二排正中间的位置。
旁边是刘秀芳，穿了件簇新的碎花衬衫，头发扎了个利索的髻。
两口子坐得笔直，目视前方，那姿态像是要拍全家福的定妆照。
新中山装，新皮鞋，发型打理过，左边分缝。
面前的桌上放著一杯茶和一个文件夹，文件夹里是他从家里拿来的一页发言稿，也是王德发昨天连夜替他写的。
王磊拿出发言稿，翻了一遍。
他嘴唇蠕动着默念。
手心出了一层汗，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人群陆续就位。嗡嗡的说话声像一口煮沸的铁锅。
？人家是厚积薄发。
。以后人家就是大学生了。
王磊听着这些话，后背靠在椅子上，腿翘起来又放下，脚尖在地板上点了两下。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紧张。
不应该紧张的。事情都定了。通知书该到了。他爹办事从来不出岔子。
一点四十五分，杨光远从侧门进了会场。
全场起立。
杨光远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坐下。
他走上主席台，先环顾一圈，目光在王德发脸上停了半秒。
王德发微微点头。杨光远也点了一下。
两人之间这个交流极短，没有第三个人注意到。
杨光远坐到主席台中央的位子上。
左边是教育局局长老马。
老
一把是给周卫国的。
另一把没摆名牌。
一点五十分。
后排角落里，一个瘦高的身影从侧门溜了进来。
陈峰穿着那件蓝布衬衫，扣子扣到第二颗。
张大伟跟在后面，左顾右盼，像个赶集的二流子。
苏清雪走在最后。
头发用橡皮筋扎了个马尾，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干净的白色短袖。
三个人没往前面走。
陈峰靠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子上坐下了。
这个角度能看见整个主席台，也能看见第一排的王磊。
张大伟挤到他旁边。
。看得全。
张大伟回头扫了一眼会场。
。啧，笑得嘴都歪了。
苏清雪在陈峰另一侧坐下，布包放在膝盖上。
她没看王磊。
她在看陈峰的侧脸。
灯光打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嘴角没什么表情，眼里也没什么情绪。
像在看一出跟自己没关系的地方戏。
但苏清雪知道。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两点整。
杨光远敲了敲话筒。
全场安静下来。
杨光远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混著电流的滋滋声。
。我们松阳县，在县委的正确领导和全县教育工作者的共同努力下，取得了优异的成绩。
他翻了一页稿子。
底下一阵掌声。
王磊在第一排坐直了身子。
王德发的手搁在膝盖上，指头交叉著，面部肌肉控制得很好。
又是一阵掌声。
这一讲就是二十分钟。
张大伟坐在后排，打了三个哈欠。
陈峰没吭声。
苏清雪低头翻了两页她带来的账本，把昨天漏记的一笔糖浆进货补上了。
把自己夸了个遍。
两点二十五分，杨光远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
底下的人精神都提了起来。
王磊攥住了椅子扶手。
王德发后背离开了椅背。
杨光远从桌上拿起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封口处贴著一道红色的骑缝条。没有拆开。
他举了举。
。现在当着全县人民的面，拆封宣读。
全场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