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李代桃僵
    凌晨四点,天还黑著。

    王德发从床上坐起来,没开灯。

    他摸黑穿好衣服,从枕头底下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厚,用橡皮筋箍了两道。

    三千块钱。

    王德发把信封贴著肚皮塞进内衣,又在外面扣了一件旧棉背心。

    八月天穿棉背心,热得要命。

    但钱不能出岔子。

    这是王磊的命。

    也是王家三代人的命。

    他推开堂屋的门。

    刘秀芳已经在灶房里热了两个馒头,一碗稀粥。

    王德发坐下,三口扒完了粥,馒头揣在兜里。

    。两天就回。

    刘秀芳欲言又止。

    王德发站起来。

    。问了你也听不懂。

    他出了门,没走大路。

    绕过后院的菜地,穿过一片玉米田,到了公社以东三里地的土路上。

    那里停著一辆拖拉机,是他提前打好招呼的。

    隔壁大队的拖拉机手老赵,给了十块钱车费,天亮之前把他送到县长途汽车站。

    不能坐公社的吉普。

    公家的车有记录。

    王德发爬上拖拉机的后斗,坐在一堆化肥袋子中间。

    引擎突突突地响了起来,黑暗里颠著往县城方向开。

    他靠着化肥袋子,闭上眼。

    刘民的案子已经结了。

    严重警告,不痛不痒。

    杨光远那头打了招呼,调查组的人没再来过。

    王德发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陈峰翻不了天了。

    一个摆摊的穷学生,就算考得再好,没有通知书,他就是个屁。

    而通知书这个东西。

    谁拿到手里,就是谁的。

    上午十点,王德发在县汽车站换了长途班车。

    颠了五个小时,下午三点到省城。

    他没去旅馆,直接打了辆三轮车,报了个地址。

    这地方是老郑选的。

    老郑叫郑培山,省招办档案登记组的负责人。

    两人的关系要追溯到十一年前。

    王德发当民兵连长的时候,帮郑培山的侄子搞过一个招工名额。

    后来郑培山调进省招办,王德发一直没断这条线。

    三年前王磊高中入学,王德发就开始布局了。

    逢年过节提着东西往省城跑,好烟好酒没断过。

    去年过年,另外加了五百块钱现金。

    铺了三年的路,等的就是今天。

    福来居的门面不大,夹在两家卖杂货的铺子中间。

    门口挂著个褪色的布帘子,里面的装修也老旧,木头桌椅上的漆斑斑驳驳。

    但贵在清静。

    来喝茶的都是附近机关里的中老年人,没有年轻人扎堆。

    二楼的包厢更安静,隔音还行。

    王德发缩著脖子进了门,上了二楼,敲了三号包厢的门。

    门开了。

    郑培山五十六岁,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镜,人瘦,背微驼。

    一看就是坐办公室坐了大半辈子的人。

    郑培山把门关严了,又回头看了一眼走廊。

    两人坐下。

    茶已经泡好了,壶嘴冒着热气。

    王德发没心思喝茶。

    他从棉背心里掏出那个信封,放在桌上。

    郑培山戴上老花镜,拆开橡皮筋,捏著信封口一抖。

    一叠大团结票子滑出来,在桌面上铺了薄薄一层。

    郑培山没碰钱。

    他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看着王德发。

    王德发压低声音。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抄著王磊的准考证号、姓名、报名学校。

    郑培山接过纸条,眯着眼看了两遍。

    。王德发又掏出第二张纸条。

    郑培山把两张纸条并排放在桌上。

    。你这个陈峰,分数确实高。具体多高我没细看,但全省排名靠前。上一本绰绰有余。

    王德发眼睛亮了。

    。把我儿子的名字换上去,通知书就到我们家。

    郑培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得拆封,把里面的考生信息登记表换掉——姓名、准考证号、身份信息,全部改成你儿子的。再重新封口,补盖骑缝章。

    郑培山把茶杯放下。

    这句话就够了。

    王德发不再追问细节。

    做这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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