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的刨冰桶空了，只剩底部一层化了的碎冰渣子。
四个搪瓷大碗叠在角落，碗壁上糊着花花绿绿的糖浆痕迹。
陈峰坐在院子里唯一那条石凳上。
右臂吊著绷带，左手翻一个对折的牛皮纸本子。
本子是苏清雪给的，上面的数字也是苏清雪记的。字迹比他工整十倍。
虎子蹲在他面前，搓着手。
陈峰一页一页翻。
他住院四天，火车站和百货大楼两个点位没停。
虎子带着手下六个人轮班盯摊，张大伟负责调度和采买原料。
苏清雪每天傍晚过来收钱、记账。
四天的流水，清清楚楚。
。
。苏清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端著一碗粥从灶房出来，搁在石凳旁边。
一千一百二十三块五毛。
陈峰合上本子。
80年代，城镇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十七块钱。
他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挣了一个工人两年半的工资。
虎子在旁边咧开嘴笑，露出一颗缺了半截的门牙。
。陈峰把本子递给苏清雪。
张大伟从屋里拎着两瓶汽水出来，一瓶塞给虎子，一瓶自己仰头灌了半瓶。
。下一步怎么干？继续加摊位？
虎子的笑凝住了。不加？生意这么好。
陈峰用左手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
苏清雪熬的，放了红糖。
他没说。
。陈峰把碗放下。
。加上后勤补货，一共八个人。我分出去的利润，每天差不多有四十块。
。张大伟说。
。但再加摊位呢？三个点要十二个人，四个点要十六个人。人一多，管理成本就上去了。谁偷懒，谁藏钱，谁跟谁闹矛盾，你盯得过来？
张大伟不说话了。
虎子挠头。
陈峰指了指院角那两台改造过的压面机。
虎子想了想。机器本身十二块，改造的零件加起来三块多。十五块半一台。
。成本呢？冰块加糖浆，撑死了不到十块。
陈峰竖起一根手指。
。如果我不自己摆摊，而是把这台机器租给别人，每天收两块钱租金，但。
他加重了语气。
。四种颜色，每种每天两毛钱。八毛钱一天，不讲价。
院子里安静了。
张大伟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把汽水瓶往石凳上一墩。
。卖机器和糖浆？
陈峰纠正。
。糖浆配方捏在自己手里，他们离了我的货，做出来的刨冰就是白开水浇碎冰，根本没人买。
虎子的眼睛慢慢亮了。
。一天一百五十块流水，去掉十块成本，去掉两块八毛租金和原料费，他手里还剩一百三十七块二。
他顿了一下。
。你信不信，明天消息放出去，县城里抢著来租的人能把这个门槛踩烂。
张大伟倒吸一口气。
陈峰说。自己的生意，不用你催。
苏清雪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候轻声插了一句。
陈峰转头看她。
。你那台压面机改装不复杂，有心人拆开看一遍就能照着做。
。只要配方不外泄，所有租你机器的人就永远离不开你的供货链。
院子里又安静了。
张大伟看苏清雪的眼神变了。
苏清雪没理他。
陈峰笑了一下。她说得比我清楚。
他看向虎子。明天开始，你带人再改装四台机器。材料我来出。
。火车站和百货大楼我们自己留着，另外四台租出去。
虎子站起来。
。第一，人要老实，别找那种偷奸耍滑的。第二，家里要穷。
？虎子没懂。
。陈峰的声音很淡。给他一条活路，他能拿命去拼。
虎子重重点头。
张大伟在旁边盘算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
。四台机器，一天租金加糖浆费，你光坐着就能收十一块二。一个月三百三十六。你自己两个摊位一天利润一百七十。加起来。
他掰着手指头。
这个数字在80年砸出来，效果等同于后世月入百万。
虎子的腿软了一下，扶住了板车。
张大伟灌完了剩下半瓶汽水，手还在抖。
苏清雪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