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长明站在门口,皮包夹在腋下,脸上那副官腔还没来得及收。
刚才他还教训陈峰“不要带情绪”。
现在省教育厅厅长亲口说,陈峰是全省第一。
这脸打得太快。
连流程都省了。
张大伟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大腿。
“我就说老陈不是一般人!全省第一!这不得敲锣打鼓送喜报?”
虎子拎着午饭杵在门口,嘴巴张了半天,只憋出三个字。
“峰哥,牛。”
苏清雪站在床边,手里的搪瓷杯晃了一下。
水洒在手背上,烫的。
她没躲。
她看着病床上的陈峰。
苏清雪眼眶一热,赶紧垂下头。
不是难过。
是替他高兴。
张大伟嘴欠,凑过去压低声音。
“苏同学,这叫喜极而泣吧?”
苏清雪转头看他。
那一眼冷得能冻死人。
张大伟立刻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惹不起。
真惹不起。
郑宏远看在眼里,没打断。
他把《光明日报》收好,转向廖长明。
“廖主任。”
廖长明腰一下弯了。
“郑厅长,您说。”
“陈峰同学高考结束后被治安大队抓走,铐在暖气管上,打到骨裂。”
郑宏远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往骨头上压。
“你刚才说,这是个人问题?”
廖长明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我我也是听县里通报”
“你是教育局办公室主任。”
郑宏远没有提高声调。
“全县考生出了事,你不知道。全省状元住进医院,你不知道。中央报纸登了他的作文,你还是不知道。”
他顿了一下。
“那你知道什么?”
病房里没人吭声。
张大伟低头剥橘子,嘴角压不住。
话不脏。
但杀伤力比骂人大十倍。
廖长明额头的汗已经挂不住了,顺着鬓角往下淌。
“郑厅长,我工作有疏漏,我检讨”
“检讨回去写。”
郑宏远看向身后的男同志。
“小周,记一下。松阳县教育局对重点考生保护不到位,考后情况掌握严重滞后。回省里后形成材料。”
“是。”
廖长明脚底一软,差点没站稳。
这不是批评。
这是要进材料。
进了省厅的材料,他这个办公室主任还想往上挪?
门焊死了。
陈峰靠在床头,始终没插话。
他要的不是廖长明。
一个小小的办公室主任,不值这个价。
郑宏远重新坐下来。
“陈峰同学,你刚才提到,有人可能在成绩汇总和档案归档之间动手脚。”
陈峰点头。
“是。”
“有证据吗?”
“目前没有。”
廖长明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嘴刚张开。
陈峰已经接上了。
“但没有证据,不等于没有风险。”
他看向郑宏远。
“郑厅长,我想请教一个问题。成绩复核之后,到正式发放录取通知书,中间要经过多少人的手?”
郑宏远没有马上答。
他身后的女同志开口。
“省招办成绩组、档案登记组、录取组,之后是邮政转递。部分重点考生还会通知县教育局核实基本信息。”
陈峰看向她。
“档案登记组,谁负责?”
女同志顿了一下。
郑宏远瞥了她一眼。
她才说:“老郑,郑培山。省招办的老同志了,管档案很多年。”
陈峰垂下眼睛。
郑培山。
前世王德发嘴里的“老郑”。
名字对上了。
这条蛇的脑袋,终于从洞里探了出来。
郑宏远盯着他。
“你听过这个人?”
陈峰抬头。
“没有。”
他回答得很干脆。
“我只是想,管档案的人,手里攥著很多人的命。这种位子,最容易出事,也最不容易被查。”
郑宏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