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体能不能走一趟?”
苏清雪立刻皱眉。
“他伤还没好。”
陈峰看她一眼。
“能走。”
苏清雪想说话。
陈峰补了一句。
“坐车。”
苏清雪把话咽回去,弯腰拿起床边的外套。
“那我陪着。
郑宏远问:“去哪?”
陈峰说:“回家。”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陈峰看着郑宏远。
“您不是要摸我的底吗?在医院摸不出来。”
“去我家。”
“我妈手里有我当初的报名底稿、改科申请、准考证存根。家里穷,什么东西都舍不得扔。”
郑宏远眼神变了。
“现在就去。”
县医院门口,很快停了两辆车。
廖长明硬著头皮跟上。
他现在不敢走。
走了就是做贼心虚。
张大伟扶著陈峰上车,嘴里嘀咕。
“老陈,你这伤口要是裂了,苏同学能把我活剥了。”
苏清雪坐在另一边,冷冷扫他一眼。
张大伟立刻闭嘴。
虎子跟在最后面。
车出县城,往红旗公社方向开。
黄土路颠得厉害。
陈峰的右肩每震一下,脸色就白一分。
苏清雪没问疼不疼。
问了也没用。
陈峰要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只是把手伸过去,稳稳扶住他的左臂。
车里没人说话。
郑宏远坐在前排,翻著那份《光明日报》,把作文又看了一遍。
一个小时后,车停在陈家门口。
低矮的土墙。
开裂的木板门。
院子里拉着一根绳子,上面晾著两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衫。
陈母正蹲在灶边择菜,听见车响,连忙站起来。
她看见陈峰被人搀下车,脸一下就白了。
“峰子!”
陈峰赶紧开口。
“妈,没事,小伤。”
陈母冲过来,看见他吊著的胳膊,又看见他脸上的病色,两只手在围裙上来回搓了两下,想碰又不敢碰。
“小伤能吊胳膊?你别哄我!”
苏清雪轻声开口。
“阿姨,医生看过了,养一阵就能好。”
陈母这才注意到她,又看向后面跟着的一群人。
“这些是”
郑宏远上前一步。
“大姐,我姓郑,省教育厅的。”
陈母一听“省教育厅”四个字,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下意识往屋里让。
“快,快进屋坐。家里乱,您别嫌弃”
屋里确实乱。
一张旧方桌,两条瘸了腿垫著砖头的板凳。
墙角堆著干柴。
桌上搁著半碗没吃完的红薯粥,碗沿磕了个豁口。
廖长明跟进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锃亮的皮鞋。
鞋底踩在泥地上,沾了一圈灰。
他下意识想蹭干净,蹭了两下,又觉得不对劲,硬生生收住了脚。
全省文科状元,住的是这种屋。
他做了十几年教育口,头一回觉得自己那身干部装穿着碍眼。
郑宏远进了屋,没坐。
他站着扫了一圈。
墙上糊著旧报纸。
有几张已经发黄。
一张报纸上用红笔圈了个标题——“小岗村大包干”。
旁边那张是关于经济特区的报道,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
郑宏远走过去,凑近了看。
“这些批注,都是陈峰写的?”
陈母点头。
“他晚上点煤油灯看那些旧报纸,眼睛都快熬瞎了。我说破报纸有啥看头,他说。”
她学着陈峰的语气。
“妈,里面有饭吃。”
张大伟在旁边没忍住。
“阿姨,老陈这话还真不是吹牛。”
郑宏远伸手摸了摸墙上的字迹。
墨迹深浅不一。
有的还是新的,有的已经褪了色。
不是临时装出来的。
这是几年一笔一笔攒出来的东西。
陈峰坐在板凳上。
“妈,我以前高考报名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