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醒来
    陈峰是被疼醒的。

    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眼睛撑开一条缝。

    天花板是白色的,日光灯管亮得刺眼。

    空气里有来苏水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药棉味儿。

    右手背上扎着针头,吊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往右边偏了偏头。

    一张折叠行军床靠在病床边上,上面铺着军大衣。

    行军床旁边摆着一把木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女孩子,趴在床沿睡着了。

    一只手压在脸底下,另一只手搭在陈峰的手腕旁边,手指尖几乎碰到他的手背,又没碰上。

    头发没扎,散在肩膀上。

    是苏清雪。

    陈峰的喉咙动了一下。

    想叫她的名字,发不出声。

    他试着动了动左手。

    手指落在苏清雪的头发上。

    很轻。

    苏清雪的身体颤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苏清雪的眼睛是肿的。

    不是刚哭过的那种肿,是哭了很久、睡了一会儿、又哭过的那种肿。

    鼻头红红的,脸颊上还挂著没擦干的泪痕。

    她愣了一秒。

    陈峰张了张嘴,还是没发出声音。他用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苏清雪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去倒水。

    搪瓷杯在桌上磕了一下,水洒出来了一些。

    她端过来,一只手托著杯底,另一只手扶住陈峰的后脑勺,把杯沿凑到他嘴边。

    水是温的。

    陈峰喝了两口,嗓子里的火压下去了一些。

    。你昏了快一整天。

    苏清雪把杯子放回桌上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她在床边站了几秒,突然蹲了下去,额头抵着床沿,肩膀开始抖。

    没出声。

    但陈峰看得见她后背一耸一耸的。

    陈峰把左手搭在她头顶上。

    苏清雪摇头。

    她憋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她抬起头。

    脸上全是泪。

    陈峰看着她的脸。

    他前世活了四十多年,受过的苦比这狠得多。

    窑厂的铁钩子,工头的皮带扣,搬砖时候砸断过的手指头,这些他都扛过来了。

    但从来没有人在他受伤之后,跑六条街拦三轮车赶到医院。

    从来没有。

    他的左手从苏清雪的头顶滑下来,落在她的脸侧。

    陈峰说的是实话。

    他上次见苏清雪是几天前,那时候她脸上还有点肉,现在下巴尖了一圈。

    苏清雪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眼圈又红了一截。

    这话脱口而出。

    陈峰自己都愣了一下。

    前世他不是个会说情话的人。

    但这辈子,面对苏清雪,很多话到了嘴边就自己跑出来了。

    苏清雪没接话。

    她低下头,把脸藏进了陈峰的手掌里。

    掌心里一片湿热。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有蝉在叫,阳光从纱帘缝里漏进来,照在搪瓷杯的杯壁上,反出一小片光斑。

    过了好一会儿,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

    张大伟端著一个盒饭走进来,身后跟着虎子。

    张大伟的右脚踝缠着纱布,一瘸一拐的。

    翻墙崴的那一脚,看了骨科,说是韧带拉伤。

    他进门先看了一眼苏清雪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陈峰,嘴角往上抽了一下。

    苏清雪擦了把脸站起来,瞪了张大伟一眼。

    张大伟立刻闭嘴,把盒饭搁在床头柜上。

    虎子站在门口,不太敢往里走。

    他昨晚听张大伟说了经过,一宿没睡着。

    现在看见陈峰半条胳膊吊在胸前,后背裹着厚厚的纱布,眼眶一酸。

    虎子进来了,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陈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张大伟。

    张大伟差点把盒饭掀了。

    !你先把自己的骨头养好!

    虎子在旁边急了。

    。摊位我盯着,不会出岔子。

    陈峰没再说什么。

    他靠着枕头,目光扫了一圈房间。

    高干病房。

    单人间,有独立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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