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伟翻了个白眼，不问了。
当晚对账，两个摊位全天出货三百九十碗，净利润破了百。
次日。
照常出摊，火车站和百货大楼两线运转。
陈峰把多余的糖浆备了三天的量，压面机的辊子又磨了一遍，碎冰拉了两车。
上午十点，百货大楼摊位。
虎子正给一个穿军装的旅客做刨冰，余光扫到一个扎马尾辫的姑娘往这边走。
碎花连衣裙，白球鞋，胳膊弯里挎著一件叠好的蓝布衬衫。
虎子抬头。
这姑娘他没见过。
皮肤白，脸圆，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不是县城口音，也不是乡下口音，像是读过书的人家。
。你找他啥事？
。
这姑娘的衣服料子不便宜，球鞋也干净，不是一般家庭出来的。
。你去了一眼就能看见。
姑娘道了谢，转身往汽车站方向走。
虎子继续做刨冰，心里嘀咕：陈哥这桃花运也太密了。
上次那个苏姑娘刚走几天，又来一个。
火车站广场。
陈峰蹲在板车旁边给压面机上油。
张大伟在旁边洗碗。上午的第一波客流刚过去，桌面上还摊著七八只用过的碗。
陈峰抬头。
周晓晓站在摊位前面三米远的地方，两手捧著那件蓝衬衫。
她今天气色好多了，后背上蹭破的伤应该上过了药，走路不怎么吃劲。
太阳底下站着，额头上一层薄汗。
。周晓晓把衬衫递过来。
陈峰接过衬衫。
洗得很干净，还用熨斗烫过，折得整整齐齐。
。让司机送我到县城，中午之前回去。
陈峰把衬衫搁在板车上。
周晓晓眼睛亮了。
陈峰开始摇压面机。
碎冰哗哗往下落，在搪瓷盆里堆成一座白色的小山。
他抓了一把塞进碗里，压实，起型，四种糖浆依次上阵。
周晓晓端著碗，坐在板车边上的马扎上，一勺一勺地吃。
。我刚才过来的路上，看到百货大楼那边也有一个摊位，排著队呢。
陈峰点头。
周晓晓又吃了一口。
。我爸昨天在家说，说你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周晓晓偏头想了想。
。他还说。
她的话没说完。
广场南边传来一阵发动机的声音。
一辆绿色的解放牌卡车拐进了火车站广场，在离陈峰摊位三十米远的地方停下来。
驾驶室门推开，跳下来一个穿治安大队制服的中年人。
刘民。
他身后跟着五个人，三个穿制服的，两个便衣。
其中一个便衣手里拎着铁链子。
陈峰的手停了。
刘民走在最前面，脚步不急不慢。
他的目光扫过摊位、压面机、碗碟和刨冰桶，最后落在陈峰身上。
刘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有群众举报你聚集社会闲散人员占道经营，扰乱社会治安秩序。现对你经营场所进行依法检查，请配合。
陈峰没动。
张大伟放下碗刷子，站了起来。
刘民把纸往板车上一拍。身份证明，拿出来。
陈峰从口袋里摸出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
刘民看都没看，直接推开。
。我查的是治安，不是工商。你手底下那帮人，有没有暂住证？有没有流动人口登记？
？你一个人说了不算。得去所里核实。
刘民的手一扬，身后两个制服走上来，一左一右站在板车两头。
张大伟往前迈了一步，被陈峰伸手挡住。
张大伟咬著后槽牙，没吱声。
两个制服开始往卡车上搬东西。
压面机、碎冰桶、糖浆瓶、碗碟，一样一样往卡车厢里扔。
搪瓷碗摔在铁车厢底板上，碎了两只。
周晓晓还坐在马扎上，端著半碗刨冰。
她站起来了。
？他有营业执照！
一个便衣转过头。
周晓晓刚要开口，陈峰猛地转过身，右手在身后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很准，正好卡在她张嘴的那个节骨眼上。
他的后脑勺对着她，嘴唇动了一下。
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