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国的喊声在水面上炸开。
陈峰已经动了。
他在周晓晓踩上那块石板的时候就放下了压面机的手柄。
在她滑下去之前，他已经从大石头后面抄起了麻绳和充气内胎。
十八岁的身体给了他足够的速度。
陈峰冲上坝顶，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周晓晓落水的位置。
水面上，周晓晓的头刚刚冒出来，嘴里呛了水，手在乱拍。
陈峰把充气内胎朝她扔了过去。
内胎落在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周晓晓本能地抓住了。
陈峰把麻绳的一端已经系在了内胎上，另一端缠在坝顶的一根铁桩上。
他没有直接跳下去。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溺水者会死死抓住任何靠近的东西，包括救人的人。
在深水区贸然下水，两个人都得交代。
周晓晓抱着内胎，头露在水面上，但她在发抖，手指都白了。
陈峰蹲在坝顶，双手拉绳。
周卫国已经跑上了坝顶。他扑到坝边，伸手想去够女儿。
。陈峰喝了一声。
。踩我脚，帮我拽绳子。
周卫国愣了半秒。
他是县委书记，每天都在做决策的人，反应不慢。
他没废话，蹲到陈峰身后，踩住他的脚跟当固定点，两只手抓住绳子一起拉。
两个人一起使力。
充气内胎带着周晓晓在水面上移动，慢慢靠近坝体。
坝脚有个混凝土的台阶，是当年修水库留下的检修踏步。
陈峰把周晓晓拉到台阶旁边。
周晓晓脚尖够到了台阶，站住了。
内胎还抱在胸前，浑身湿透，嘴唇发紫。
陈峰把绳子在铁桩上多缠了两圈，确认稳了，才侧过身，一只手抓绳，一只手撑著坝体的边沿翻了下去。
他踩在台阶上，一手抓住周晓晓的胳膊。
周晓晓点头，腿在打颤。
陈峰扶着她，沿着坝体检修踏步一步一步往侧面的缓坡走。
周卫国从坝顶绕过来接应。
三个人在缓坡上汇合的时候，周晓晓的腿一软，直接坐在了草地上。
周卫国蹲下来，抱住女儿。
他没说话，手在抖。
五分钟后。
周晓晓裹着陈峰的外套，坐在柳树下的板车边上。
她受了惊，但身体没有大碍。
后背蹭破了一块皮，不深，渗了点血。
周卫国检查完女儿的伤势，直起身，看向陈峰。
他这时候才仔细打量这个救人的年轻人。
十八九岁，个子不矮，黑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
手上有茧子，不是读书人的手，但说话条理清楚，处置果断。
最让他意外的是现场那套装备。
绳子和充气内胎，提前放在坝顶石头后面的。
不是路人临时起意，是做了准备的。
。红旗公社中学，今年高考生。
陈峰指了指摊位上的压面机和碗。
。今天第一天来水库试试市场。
周卫国看了一眼那些东西，又看了看坝顶石头后面露出来的绳头。
陈峰弯腰把碎冰桶里剩的冰碴子舀了一勺放进碗里，装上压面机开始摇。
。坝顶石板上全是青苔，靠水那侧有三块松的，踩上去必出事。
。我就带了根绳子和内胎放在边上，以防万一。
周卫国没吱声。
做小生意的学生娃子，提前踩点看地形，还备了救生工具。
周卫国打量他的眼神变了。
陈峰手上没停。
他把刨冰碗打好底，淋上西瓜糖浆和薄荷糖浆，最后铺了一层桃肉丁，递给裹着外套瑟瑟发抖的周晓晓。
周晓晓接过碗，勺子送到嘴边的时候手还在抖。
吃了一口，眼睛眨了眨。
。声音还有点哑。
周晓晓又吃了两口，脸上的青白退了些。
她抬头看陈峰。
。这碗不收钱。
周晓晓被逗得嘴角动了一下。
周卫国站在旁边，注意力落在那碗刨冰上。
四种颜色，卖相确实扎眼。
陈峰做了一碗递过去。
周卫国尝了一口。
冰是手磨的，颗粒细，化在嘴里不扎牙。
糖浆是自己熬的，甜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