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晓愣住了。
便衣不耐烦了。说话啊,你到底是谁?
陈峰转回身。买刨冰的顾客。
便衣上下打量了周晓晓一眼。
碎花连衣裙,白球鞋,手里端著碗,看着确实是买东西的。
?大热天的不在家待着,跑火车站买路边摊的东西吃。你有没有工作单位?暂住证有没有?
周晓晓的脸色变了。
刘民走过来,看了一眼周晓晓,又看了一眼陈峰。
。买冰的。
刘民点了下头。
他又看了看周晓晓的打扮和气质,这姑娘穿得不差,但既然没有身份证明,那就不好说了。
80年没有身份证,出门全靠介绍信和工作证。
一个年轻姑娘,既掏不出介绍信,又说不清单位。
。回所里查。
刘民不想在广场上纠缠。
虎子上次当众让赵德胜下不来台的事他听说过,他不打算给陈峰表演的机会,速战速决。
两个便衣一左一右夹着周晓晓往卡车那边走。
周晓晓扭头看陈峰,眼睛里全是困惑。
陈峰对她微微摇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旁边的人注意不到。
但周晓晓看懂了。
她把嘴闭上了。
卡车后厢板放下来。
陈峰、张大伟和周晓晓被推上了车厢。
车厢里堆著从摊位上收缴的器具,碎冰桶倒了,冰水淌了一地。
便衣把后厢板拍上去,插上铁销。
卡车发动了。
张大伟蹲在角落里,脸铁青。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已经掐进了手心。
?!他们这是栽赃!
陈峰的声音压得很低。
卡车在土路上颠簸,发动机的噪音盖住了大部分声响。
他转向周晓晓。
周晓晓缩在车厢的右侧,两手夹在膝盖中间。
碎花裙子上溅了冰水,她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冷。
周晓晓看着他。
她点头。
周晓晓的眉头皱起来。
陈峰的声音更低了。
。他不是例行检查,是有人花了钱指使他来的。
周晓晓没听过这个名字,但她听出了关键词——公社主任。
。一个县委书记的女儿,出现在一个被治安大队查封的路边摊上,跟摆摊的个体户一起被带走。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你猜谁最高兴?
周晓晓没说话。
陈峰竖起一根手指。
。刘民吓一跳,立刻放你走,赔笑脸道歉。然后他回去想办法把事压下来,销毁记录。
。但刘民自己心里清楚他得罪了谁。他会怎么做?他会翻过头来咬指使他的人。
车厢又颠了一下。
周晓晓的后背撞在铁板上,她没出声。
陈峰的眼睛盯着车厢外面透进来的光缝。
。进了所里,他们顶多扣你一晚上。
。他一找,就会知道治安大队今天在火车站抓了人。
。是他女儿被人抓了,是治安大队自己犯了天大的蠢。
。你爸不用出面护短,他只需要问一句,谁下的令。
。从书记女儿往外捞人,变成了治安大队违法执法、抓了无辜群众。你爸追查的理由完全站得住脚,任何政敌都挑不出毛病。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周晓晓把陈峰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周晓晓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爸最迟今晚就会找到你。
陈峰没回答这个问题。
卡车拐了一个弯,速度慢下来了。
透过车厢板的缝隙,能看见一堵灰砖围墙和一扇铁皮大门。
到了。
陈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管发生什么,不许报你爸的名字。
张大伟瞪着他。
后厢板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阳光打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陈峰跳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