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哪块石头松了,人掉进了下游的深水区,死了。
陈峰使劲回忆。
不是河里,是水库。
县城东边三公里的红星水库。
那个水库上游浅、下游深,靠坝体的地方有个陡坡,水面看着平,底下是六七米的深坑。
对了,周晓晓不是自己掉下去的。
她是为了捡一只鞋子,踩到坝顶上长了青苔的石板,滑下去的。
陈峰睁开眼。
如果他没记错,这事的发生,就是在后天。
他在灶房里坐了很久。
虎子报的消息是治安大队要动手,但没说具体哪天。
这三五天里,他必须找到一个连治安大队都不敢碰的靠山。
周卫国就是那个人。
但问题是,一个在火车站卖刨冰的乡下学生,凭什么能见到县委书记?
陈峰站起来,他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第二天,陈峰照常出摊。
火车站和百货大楼两个点位运转正常,七彩刨冰依旧供不应求。
下午四点收摊,陈峰把当天的账目和进货安排全部交给张大伟。
。我有事出去一趟。
张大伟正在码碗,头也没抬。
?你去水库干啥?抓鱼?
张大伟没听懂,但他已经习惯了陈峰说半句留半句。
陈峰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反正到目前为止,这个人还没判断失误过。
当天夜里,陈峰从杂货铺买了一根十米长的麻绳。
又去废品站翻出一个旧的充气内胎,花两毛钱买下。
回到招待所,他把麻绳盘好,内胎吹足气,连同一套压面机、碎冰桶、四瓶糖浆和二十只粗瓷碗一起装上板车。
张大伟看他折腾到半夜,忍不住问了一句。
陈峰没回答。
第三天,清晨五点,陈峰一个人推著板车出了县城东门。
七月的天亮得早,五点半太阳就冒了头。
土路上没什么人,偶尔过一辆拖拉机。
陈峰推了四十分钟,在六点前到了红星水库。
水库不大,但位置好。
三面环山,坝体朝南,上游是一大片浅滩,种著芦苇。
下游靠坝的地方水色发深,坝顶铺着石板路,上面长满了绿苔。
陈峰把板车停在上游浅滩边的一棵大柳树下,人走到坝顶上。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石板。
滑。
尤其是靠近水面的那几块,青苔厚得能刮下来一层。
石板和坝体之间有条缝,缝里长著杂草,根部已经松了。
人踩上去,稍微用力就会滑脚。
陈峰又走到坝体外侧往下看。
坝体下方是一个三米多高的斜坡,坡底就是深水区。
水面平静,看不出深浅,但靠坝脚的位置颜色明显比别处深两个色号。
前世的工友说过,那个深坑是修水库挖地基时留下的,最深处有七八米,淹死过人。
陈峰把绳子和内胎从板车上卸下来,放在坝顶边上的一块大石头后面。
位置选好了,人能第一时间够到。
然后他回到柳树下面,支起摊位。
没挂招牌。
压面机、碎冰桶、糖浆瓶一字排开,铺上干净的蓝花布。
二十只碗码在桌角。
等。
红星水库是县城周边唯一一个能玩水的地方。
每年暑假,县城的学生和家属都喜欢来这里野炊、游泳。
上午八点,第一拨人来了。
三个男生,光着膀子,拎着一兜西红柿。
他们看见柳树下居然有个摊位,相当意外。
。陈峰拿起压面机的摇把。
三个男生互相看了看,好奇归好奇,嫌贵,没买。
九点钟,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带孩子来玩水的,有年轻人骑自行车来野炊的,还有几个穿花裙子的姑娘撑著伞来看风景。
陈峰不吆喝。
他就在摊位上做了一碗样品摆着。
七彩刨冰的卖相是它最好的广告。
一个带孩子的中年妇女走过来,看了一眼。
。自己磨的碎冰,四种口味随便选。
小孩在旁边拽他妈的衣角。
中年妇女掏了五毛钱。
陈峰做了一碗递过去。
小孩吃了一口,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