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七彩刨冰
    虎子伸手摸了一下辊子上的锉齿,被毛刺扎了一下,缩回手甩了甩。

    陈峰没解释。

    他从灶房搬出一块冰碴子,掰成拳头大小的几块,塞进漏斗。

    然后握住手柄,匀速摇了起来。

    碎冰从底下落进搪瓷盆里。

    不是冰粥里那种硬邦邦的碎块,是细密的冰沫子,蓬松松地堆成一团,灯底下泛著碎光。

    虎子凑上去看了一眼,没吭声。

    陈峰放下手柄,拿起一只粗瓷大碗,抓了一把碎冰堆进去。

    冰沫子轻,他用勺背压了压,压出一个圆鼓鼓的小丘。

    然后拿起四只搪瓷小杯,挨个往上浇。

    红色的西瓜糖浆浇在顶上,往下淌。

    黄色的桃肉糖浆从左边绕过去。

    绿色的薄荷糖浆点在右侧。

    最后那一勺焦糖色的,浇在底部边缘,深褐色渗进白冰里,晕出一圈琥珀色的边。

    煤油灯照着那碗刨冰。

    后院里七个人,没一个说话的。

    虎子咽了口口水。

    这是他今晚唯一的评价。

    陈峰把碗推过去。

    七个人一人一勺,碗底见光。

    一个瘦高的小弟说完又想伸勺子,被虎子拍了一下脑袋。

    。名字叫七彩刨冰,五毛一碗。

    ?虎子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冰粥才两毛,一下翻一倍半?

    。但利润比冰粥厚。一碗成本三分,卖五毛,你算算。

    虎子掰了半天手指头,放弃了。

    陈峰把压面机的操作要领讲了一遍。

    摇手柄的速度要匀,太快冰碴子出来粗,太慢辊子咬不住冰块。

    糖浆的浇法也有讲究,红的永远在最上面,因为红色最抓眼球。

    。好看比好吃重要。

    这句话虎子倒听懂了。

    他练了三碗,第四碗总算浇出了点样子。

    众人散了之后,陈峰一个人在灶房磨第三台压面机的辊子。

    张大伟蹲在旁边帮他扶著机身。

    。陈峰头也不抬。

    。这种人越亏越上头,跟赌桌上输红眼的一个德行。

    。他卖五分钱的冰粥,我卖五毛钱的刨冰。两个东西根本不在一条线上。

    张大伟想了想,没再问。

    次日,天亮得早。

    五点半,虎子带着小弟们在后院集合。

    板车上多了一样新装备:用布包裹严实的铸铁压面机。

    陈峰只安排了两个点位出摊,火车站和百货大楼。

    剩下的人全部留作后勤,负责从食品厂拉冰碴子和往两个点位补货。

    虎子领命,带着三个小弟推车出发。

    陈峰和张大伟去了火车站。

    八点钟,太阳已经很毒了。

    火车站广场上,昨天那些跟风卖冰粥的摊位又冒出来两家。

    价格降到了三分钱一碗。

    三分钱,冰粥的成本底线了。

    陈峰看都没看。

    他把板车停在老位置,掀开布,露出那台铸铁机器。

    张大伟在旁边挂招牌。白底红字,苏清雪昨天走之前写的,笔迹工整漂亮。

    路过的旅客扫了一眼,脚步没停。

    五毛钱在80年能买五个烧饼,谁会花五毛钱买一碗冰?

    陈峰不急。

    他蹲下身,往漏斗里塞了一块冰碴子,开始摇手柄。

    咔嚓咔嚓。

    碎冰落进搪瓷盆,白花花的一片。

    他抓了一把堆进大碗,压实,起型。然后四种糖浆依次上阵。

    大太阳底下,那碗刨冰的颜色比煤油灯下面还要炸。

    陈峰把碗搁在板车最前面的桌板上。

    他没吆喝。

    因为不需要。

    第一个停下脚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扎两条辫子,手里拎着旅行包。

    她盯着那碗刨冰看了五秒钟,放下包。

    姑娘掏出五毛钱。

    陈峰当着她的面现做了一碗。

    姑娘接过碗,挖了一勺。

    冰沫子入嘴就化了。

    西瓜的甜味最先冲上来,桃香跟在后面,薄荷的凉劲儿压轴,最后舌根上那一点焦糖的咸把所有味道拢在了一块。

    旁边路过一个戴草帽的中年男人,看她吃得专注,停了下来。

    。你尝尝。姑娘把碗往他面前一递。

    男人尝了一口,愣了两秒。

    男人掏钱的动作被后面三个旅客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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