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西侧，靠近邮局的位置，一字排开了五辆板车。
板车上架著崭新的铁桶，桶身刷了红漆，每辆车前面竖着一块木板招牌，上面用
五分。
陈峰卖两毛，他们卖五分。
比绿豆汤还便宜。
虎子第一时间派人去火车站报信。
小弟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找到陈峰。
陈峰正在给一个旅客装碗，手上的动作没停。
！一字排开，跟打仗似的。
。其中一个叫李卫东，以前被虎子哥揍过。
陈峰把装好的冰粥递给旅客，擦了擦手。
他想了两秒。
小弟一愣。
。我们该卖卖，到点收摊就走。
！人家排队排到邮局门口了！
小弟挠了挠头，跑了。
张大伟在旁边听见了，停下吆喝。
。台球厅那帮人不可能自己掏钱进这么多货。
陈峰眼皮都没抬。
。五分钱的售价连成本都盖不住。
。他是来砸我场子的。
张大伟的脸色变了。
陈峰坐到板车后面，倒了碗凉白开喝。
？今天是冰粥最后一天。他就算砸，砸的是一个我明天就不要了的东西。
张大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道理他听懂了。
但五辆板车在百货大楼门口排成一排，五分钱一碗往外送，那个场面对面子的伤害是实打实的。
上午十点，苏清雪到了火车站。
陈峰把经过说了。
苏清雪放下包，接过钱箱，坐到老位置上。
。五辆板车，至少备了二十桶料。按五分钱的售价，二十桶全卖光大约能收六十块。但他们的成本。
她掰著指头算。
。二十桶大约能出一千二百碗，全卖光毛利也就二十四块。但这还没算板车租金、人工和桶碗的损耗。
苏清雪想了两秒。
。五分钱一碗的价格太低了，会吸引大量占便宜的人。
。你的客户群是愿意花两毛钱买品质的人，跟他们的客户群几乎不重叠。
。他砸的是自己的钱袋子。
陈峰对她竖了一下大拇指。
上午的火车站生意确实受了影响。
有些旅客听说百货大楼那边有五分钱的冰粥，专门跑过去买。
但真正的老客户，那些吃过陈峰冰粥的，依然排队等著。
他们尝过好的，回不去了。
中午十一点半，虎子又派人来报信。
。五辆车排满了人，大妈大婶一堆一堆的，一个人买五碗六碗，拿搪瓷缸子来装。有个大妈带了个铁桶来，一口气要买二十碗往桶里灌。
陈峰笑了一声。
张大伟没听懂。
。你去帮我把电影院和文化宫的摊位收了吧。今天下午这两个点不出了。
。明天有用。
张大伟应了一声跑了。
苏清雪在钱箱旁边坐着，没说话。
她把上午的流水记完，把笔别在账本里。
。陈峰把最后几碗冰粥装好，递给排队的旅客。
。我要是急了，降价跟他打，正中他下怀。他不差钱，我差。他的目的不是赚钱，是让我赔钱。
陈峰抬手遮了遮太阳，往百货大楼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两条街，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边的场面一定很热闹。
下午一点，火车站的冰粥卖完了。
陈峰收摊，让虎子过来接手火车站的位置。
他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衬衫，推著板车送苏清雪去汽车站。
路过百货大楼的时候，两个人都看见了。
五辆板车前面，人山人海。
但不是排队买的，是在吵架。
一个胖大婶拎着搪瓷缸子堵在摊位前面骂街。
！冰棍都化成水了，就剩糖水了！五分钱一碗就这？还不如喝自来水！
旁边有个老头端著碗，碗里的冰粥已经彻底变成了一滩浑浊的红糖水。
桃丁只有两三块，还发黑了。
看摊的小混混满头大汗，手忙脚乱。
五辆板车备了二十桶料，架不住大妈们一个人买五碗十碗地薅。
最先做好的几桶冰粥已经被扫光了，后面的桶里冰棍还没化匀，碎冰和糖水分层严重。
天气热，正品冰棍也扛不住暴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