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钟的太阳底下,铁桶里的冰全化了。
剩下的就是温吞吞的红糖水。
王磊的摩托车停在邮局台阶上。
他戴着墨镜坐在车上,脸色铁青。
矮胖跟班凑过去,小声说了句什么。
王磊一把推开他,从车上跳下来,走到摊位前面。
!嫌不好喝退钱!排队退钱!
这句话一喊出来,场面彻底失控。
本来只有七八个人在骂,这下呼啦啦围上来三十多个。
有的是真喝了不满意要退钱的,有的是刚买了还没喝就要退的,还有几个根本没买过、混在人堆里趁乱伸手的。
王磊掏出钱包,往外抽钱。十块、二十块、一张一张往外递。
矮胖跟班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退了今天全白干了!
陈峰推著板车,和苏清雪从百货大楼门前走过。
两个人谁都没停下来看。
但苏清雪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到了汽车站。
下午两点的班车还有半个小时。
候车室里闷热,苏清雪没进去,站在门口的梧桐树荫底下。
陈峰把板车锁在路边。
苏清雪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纸条。
“我回青山公社苏家村看我奶奶,大概要待几天。这是村大队部的电话。”
她看着陈峰的眼睛。
“有急事,白天可以打这个号码找我。”
青山公社,苏家村,后面跟着转接村大队的四位分机号。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贴身的衬衣口袋里。
?苏清雪问。
。应该就下个星期。
陈峰没答话,只是笑了笑。
他看了看候车室上面的钟。一点三十五。
。里面找个靠窗的座。
苏清雪把帆布包背上肩。
她站在原地停滞了两秒,忽然伸出了右手。
陈峰看着她的手。
他伸手握了一下。
很短,一触即分。
苏清雪转身走进候车室。
走了几步,她又回了一下头。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眼,没再说话,她转身走了进去。
陈峰站在梧桐树底下,等了一会儿。
两点整,班车发动,从汽车站开出去,拐上了出城的土公路。
他看着车尾的灰尘散干净了,才回头推车。
回招待所的路上,陈峰经过百货大楼。
王磊的五辆板车已经撤了三辆。
剩下两辆跟前冷冷清清,铁桶里只剩褐色的糖水,苍蝇围着飞。
矮胖跟班蹲在地上数钱。
陈峰没多看。推著车拐进巷子,回了招待所。
当晚七点对账。
今天四个摊位,总出货五百一十碗,进账九十八块四。
扣掉成本和分成,陈峰到手五十七块。
比前两天少了一大截。
但这已经是冰粥的最后一天了。
虎子和小弟们你看我我看你。
?今天不是那个王磊捣乱吗?等他亏够了不干了,咱不就又。
。陈峰把改造好的压面机搬到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