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进去的时候,他正拿馒头渣喂鱼。
一包大前门拍在桌上,事情就成了。
老周翻了翻陈峰的材料,问了几个问题。
用什么水?凉白开。原料哪来的?
食品厂的冰棍,菜市场的时令水果。
器具怎么消毒?开水烫。
老周盖章盖得比工商局的刘长河还痛快。
。你把碗筷洗干净,案板上别有苍蝇就行。
老周把大前门拆开,抽出一根夹在耳朵上。
。好好干。
陈峰揣著两张证,走出防疫站。
他在路边的水龙头下洗了把脸,顺手把贴身内兜里的东西翻出来清点了一遍。
农业银行存折,余额一百六十块。
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
卫生许可证。
加上身上还剩的散钱和板车底下暗格里锁著的流水,他的全部身家已经接近四百块。
但陈峰没有任何轻松的感觉。
他站在路边,把三样东西重新收好。
风平浪静的三天。
七个摊位正常运转,日均出货量稳定在六百碗上下。
火车站主摊最高的一天做到了三百二十碗,百货大楼稳定在一百五,工人文化宫跑到了一百三。
陈峰每晚收账,把钱分好,五五分成当面结清。
虎子和小弟们拿着白花花的票子,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灿烂。
第四天。
这一天,陈峰把虎子安排在了百货大楼门口的摊位。
上午九点,虎子支好摊子,把碗码齐。
旁边跟了两个小弟,一个负责装碗,一个收钱。
九点二十。
百货大楼刚开门。
三三两两的顾客从楼里出来,有几个熟面孔走到摊前,掏出两毛钱。
。虎子手脚麻利地舀冰、铺料、淋糖浆。
换了小勺之后,他的糖浆把控比以前好多了,每碗的甜度稳定,不会齁嗓子。
九点四十。
摊前已经排了十来个人。
天热,太阳一晒,百货大楼门前的柏油路面开始冒油。
行人走路都贴著阴凉的那一侧。
这时候,百货大楼西边的巷子口,拐出来三辆二八大杠自行车。
前面两辆,骑车的人穿着蓝灰色短袖,左臂上箍著红袖章。
后面那辆骑得慢,车把上挂著一个军绿帆布包。
赵德胜骑在最前面。
他今天没穿那件腋下洇著汗渍的白衬衫,换了一件笔
头发用水抹了一把,梳得整整齐齐。
三辆自行车在摊位前十米处停下来。
赵德胜跨下车,把车撑好。
后面两个干事紧跟其后,一人抱着一个黑皮文件夹,一人手里拎着一个铁皮喇叭。
排在摊前的顾客回头看了一眼,有两个识相的,悄悄溜了。
虎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认出了赵德胜。
。赵德胜走过来,双手背在身后,笑呵呵的。好久没见,你改行了?
虎子放下勺子,搓了搓手。
赵德胜的目光在摊位上扫了一圈。
板车、搪瓷碗、冰桶、切好的桃丁和西瓜丁、钱箱。他把每样东西都看了个仔细。
?赵德胜挑了挑眉毛。
?我记得你是这片地头上自己当老板的主。
虎子干笑了两声,没接话。
赵德胜踱到摊前,拿起桌上立著的那块牛皮纸招牌。
他翻过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就是在火车站摆摊的那个?
赵德胜点了点头。
他没急着发作。
他又绕着摊位走了一圈,用手指弹了弹搪瓷碗的碗沿,听了听声音。
然后他转身对身后的两个干事说了一句。
那个拎铁皮喇叭的干事走上前一步,举起喇叭。
喇叭的声音炸开。
!该摊位涉嫌无证经营、占道摆摊、违反市容管理条例!现依法对该摊位进行查封处理!请周围群众不要围观,自行散开!
百货大楼门口的人一下子围了过来。
虎子的脸涨的通红。
两个小弟不知所措,一个攥著碗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扣过来,另一个把钱箱往身后藏。
赵德胜看见那个钱箱的动作,嘴角翘了翘。
。他伸出手。非法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