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赎表
    陈峰收完摊,把今天的账结了。

    火车站主摊,三百一十碗。

    百货大楼,一百四十碗。工人文化宫,一百二十碗。

    电影院下午场还没收工,估摸六七十碗。

    全天出货量破六百。

    净利润的数字他没报。

    但裤兜里那沓钱的厚度,比几天前又多了一截。

    苏清雪在旁边把碗洗完了,桌面擦干净,木匣子里的毛票码得跟砖墙一样整齐。

    。陈峰把木匣子锁进板车底下的暗格里。

    苏清雪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那块上海牌女式手表,押在东街老何旧货铺,借了五十块钱。

    当时说好的,一个月之内,连本带利还五十五赎回来。

    半个月都没到。

    两人沿着老街往东走。

    太阳偏西了,梧桐树的影子拖了一地。

    街上行人不多,卖烧饼的正在收炉子,酱油铺子的伙计在门口泼水压灰。

    苏清雪走在陈峰左边,隔了半步的距离。

    陈峰笑了笑,没接话。

    苏清雪也没追问。

    她低头看着路面上的碎石头,踢了一颗。

    。天一凉,冰粥没人吃。

    苏清雪点了点头,没再说了。

    东街老何旧货铺。

    门口还是那几台破缝纫机和旧脸盆。

    里面的灯泡只有十五瓦,昏黄得发暗。

    老何坐在柜台后面,老花镜推在额头上,正拿螺丝刀拆一个座钟。

    老头抬起眼皮,认出他来了。

    。五十五。

    老何放下螺丝刀,从柜台底下的铁盒子里取出那块上海牌手表。

    表面用绒布包著,打开来,镜面干净,秒针还在走。

    陈峰数出五张大团结和一张五块的,摊在柜台上。

    老何数了一遍,收进铁盒子。

    又从匣子里翻出那张押条,当面撕了。

    。你做什么买卖这么来钱?

    ?火车站那个?

    老何推了推眼镜。我老伴前天买过一碗。说好喝。

    。何师傅照顾了我生意。

    老何乐了,摆摆手。

    陈峰把表揣好,出了旧货铺。

    门口,苏清雪靠在那棵老槐树上等著。

    白衬衫,高马尾,清冷中透著十八岁女孩独有的明艳。

    陈峰走过去,从口袋里把表掏出来,递给她。

    两人的指尖在半空中不经意地碰了一下,一触即分。

    苏清雪接过表,翻过来看了看后盖。

    表壳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原来就有的,不是新添的。

    走针的声音细细的,贴在耳边能听见。

    她把表戴回左手腕上,扣好表扣。

    陈峰站在半步开外,余光扫过她纤细白皙的手腕,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漂亮,聪明,有胆识,算账比谁都快,还是省城里大干部家的掌上明珠。

    这样的姑娘,哪个十八岁的小伙子不迷糊?

    陈峰虽然壳子里装着六十二岁的灵魂,

    但不是木头。

    这么多天并肩作战,这份不动声色的好感早就扎了根。

    但他更清醒。

    现在的自己算什么?

    红旗公社的穷光蛋,刚赚了几十块钱的个体户,连高考成绩都还没拿回来的泥腿子。

    去追苏清雪?那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想摘高岭之花,手里得先攥著能翻云覆雨的权柄。

    没有那座金字塔垫脚,所有的喜欢都是苍白无力的笑话。

    陈峰暗自咬了咬牙,把眼底那一丝炙热狠狠压了下去。

    两人往回走。

    走到十字街口,陈峰拐进了国营饭店。

    。今晚我请客。

    县城国营饭店,全城最大的馆子。

    三间门面房打通,摆了十二张八仙桌,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

    陈峰挑了靠墙的一张大桌,跟服务员点了菜。

    红烧肉、溜肝尖、醋溜白菜、花生米拌黄瓜、西红柿蛋汤。外加两斤水饺。

    服务员拿算盘拨了拨。一共六块八。

    陈峰掏钱。

    张大伟先到的。

    进门看见苏清雪坐在桌边,挑了挑眉毛,什么都没说,自觉坐到对面。

    虎子带着六个小弟鱼贯而入。

    刚进门被国营饭店的服务员瞪了一眼——七个光头平头,清一色白衬衫黑裤子,走路带风。

    。虎子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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