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主摊,三百一十碗。
百货大楼,一百四十碗。工人文化宫,一百二十碗。
电影院下午场还没收工,估摸六七十碗。
全天出货量破六百。
净利润的数字他没报。
但裤兜里那沓钱的厚度,比几天前又多了一截。
苏清雪在旁边把碗洗完了,桌面擦干净,木匣子里的毛票码得跟砖墙一样整齐。
。陈峰把木匣子锁进板车底下的暗格里。
苏清雪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那块上海牌女式手表,押在东街老何旧货铺,借了五十块钱。
当时说好的,一个月之内,连本带利还五十五赎回来。
半个月都没到。
两人沿着老街往东走。
太阳偏西了,梧桐树的影子拖了一地。
街上行人不多,卖烧饼的正在收炉子,酱油铺子的伙计在门口泼水压灰。
苏清雪走在陈峰左边,隔了半步的距离。
陈峰笑了笑,没接话。
苏清雪也没追问。
她低头看着路面上的碎石头,踢了一颗。
。天一凉,冰粥没人吃。
苏清雪点了点头,没再说了。
东街老何旧货铺。
门口还是那几台破缝纫机和旧脸盆。
里面的灯泡只有十五瓦,昏黄得发暗。
老何坐在柜台后面,老花镜推在额头上,正拿螺丝刀拆一个座钟。
老头抬起眼皮,认出他来了。
。五十五。
老何放下螺丝刀,从柜台底下的铁盒子里取出那块上海牌手表。
表面用绒布包著,打开来,镜面干净,秒针还在走。
陈峰数出五张大团结和一张五块的,摊在柜台上。
老何数了一遍,收进铁盒子。
又从匣子里翻出那张押条,当面撕了。
。你做什么买卖这么来钱?
?火车站那个?
老何推了推眼镜。我老伴前天买过一碗。说好喝。
。何师傅照顾了我生意。
老何乐了,摆摆手。
陈峰把表揣好,出了旧货铺。
门口,苏清雪靠在那棵老槐树上等著。
白衬衫,高马尾,清冷中透著十八岁女孩独有的明艳。
陈峰走过去,从口袋里把表掏出来,递给她。
两人的指尖在半空中不经意地碰了一下,一触即分。
苏清雪接过表,翻过来看了看后盖。
表壳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原来就有的,不是新添的。
走针的声音细细的,贴在耳边能听见。
她把表戴回左手腕上,扣好表扣。
陈峰站在半步开外,余光扫过她纤细白皙的手腕,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漂亮,聪明,有胆识,算账比谁都快,还是省城里大干部家的掌上明珠。
这样的姑娘,哪个十八岁的小伙子不迷糊?
陈峰虽然壳子里装着六十二岁的灵魂,
但不是木头。
这么多天并肩作战,这份不动声色的好感早就扎了根。
但他更清醒。
现在的自己算什么?
红旗公社的穷光蛋,刚赚了几十块钱的个体户,连高考成绩都还没拿回来的泥腿子。
去追苏清雪?那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想摘高岭之花,手里得先攥著能翻云覆雨的权柄。
没有那座金字塔垫脚,所有的喜欢都是苍白无力的笑话。
陈峰暗自咬了咬牙,把眼底那一丝炙热狠狠压了下去。
两人往回走。
走到十字街口,陈峰拐进了国营饭店。
。今晚我请客。
县城国营饭店,全城最大的馆子。
三间门面房打通,摆了十二张八仙桌,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
陈峰挑了靠墙的一张大桌,跟服务员点了菜。
红烧肉、溜肝尖、醋溜白菜、花生米拌黄瓜、西红柿蛋汤。外加两斤水饺。
服务员拿算盘拨了拨。一共六块八。
陈峰掏钱。
张大伟先到的。
进门看见苏清雪坐在桌边,挑了挑眉毛,什么都没说,自觉坐到对面。
虎子带着六个小弟鱼贯而入。
刚进门被国营饭店的服务员瞪了一眼——七个光头平头,清一色白衬衫黑裤子,走路带风。
。虎子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