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没减速。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在火车站被堵回来的那股窝囊气。
一个卖冰粥的穷逼。
当着几十个旅客的面,让他下不来台。
还有那个扎马尾辫的女学生。
真好看。
竟然跟陈峰那种人站在一起?
王磊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
摩托车在城管办公室门口刹住了。
王磊跳下车,推开那扇掉了半边漆的木门。
城管办设在县政府大院东侧的一排平房里。
门口放著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上挂著个军绿色帆布包。
屋里坐着两个人。
靠窗那个年轻的在打瞌睡,桌上摊著一份没看完的报纸。
靠门这个四十来岁,国字脸,穿着白色短袖衬衫,腋下洇著两块汗渍。
正端著搪瓷缸子喝茶。
国字脸放下缸子。
?你怎么来了?
这人姓赵,大名赵德胜,城管办副队长。
王磊他妈的表弟。
王磊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把今天在火车站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赵德胜听完,茶叶梗在嘴里嚼了嚼,吐在地上。
!就他!表舅你认识?
。但火车站广场那一片,我管。
赵德胜端起缸子又喝了一口。
王磊一拍大腿。
!就是他!没有执照,没有卫生许可,纯粹黑摊!表舅,你把他取缔了,看他还横不横!
赵德胜把缸子搁桌上。
!你是城管办的,查他无证经营,名正言顺!
赵德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王磊愣了。
?几辆破板车,几个搪瓷碗,桶里半桶碎冰棍。我收了他的家伙什,罚多少?十块?二十块?
赵德胜掰著指头算。就这点钱,值得我跑一趟?
赵德胜压低嗓门。
。有多好?
。两毛钱一碗,一天少说卖几百碗。
赵德胜的手指头停了。
几百碗。两毛一碗。
一天光流水就是几十块。
。从绿豆汤卖起的。
半个月。几十块一天。
赵德胜在心里算了算,嘴角的肌肉抖了一下。
他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这个人,现在不能动。
?鸡才长了半斤肉你就急着宰?
赵德胜拧开缸子盖,把泡涨的茶叶梗倒进痰盂。
。让他接着做。板车越多越好,摊子越大越好。
王磊脑子慢了半拍。
。这三条,随便哪一条,我都能查封他。问题是什么时候查。
赵德胜竖起一根手指。
。罚二三十块,不痛不痒。他换个地方接着干,我白跑一趟。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七八个摊位,板车、桶、原料、库存,满满当当。
。按无证经营的上限罚,罚他个倾家荡产。
赵德胜把两根手指往下一压。
王磊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他终于听明白了。
赵德胜白了他一眼。
?我是公事公办。无证经营就是违规,该查的时候自然要查。
他重新拧上缸盖,端起来吹了吹。
。你给我三个信儿——第一,他一共铺了几个摊位;第二,原料从哪进的;第三,手底下用了几个人。等这三样我心里有数了,再动手。
王磊站起来。
。让你那跟班去。你再跑到火车站跟人吵架,传到你爸耳朵里,你爸削你。
王磊想起老爹王德发的巴掌,脖子缩了缩。
。赵德胜叫住他。
。你爸那个人,胆子大,但不爱管这种鸡毛蒜皮。你跟他说你被个卖冰粥的欺负了,他只会说你没出息。
王磊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推开门走出去。
矮胖跟班正蹲在摩托车旁边啃西瓜。
王磊跨上摩托车,回头看了一眼城管办的门牌。
等著吧,姓陈的。
养肥了再杀。
他拧油门,摩托车窜了出去。
赵德胜在办公室里听着摩托车的声音远了,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烟。
旁边打瞌睡的年轻干事睁开眼。
。不懂事。
赵德胜把烟点上,吐了口烟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