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人身后拖着一辆板车。
板车参差不齐。
有从废品站淘来的，有从街坊家借来的，还有一辆，轱辘都不是一边大。
虎子走在最前面，脸上一副邀功请赏的表情。
陈峰绕着那排板车转了一圈。
最破的那辆，车板子上有三个拳头大的洞，底下的横档用铁丝拧著，走起路来嘎吱嘎吱叫唤。
他拍了拍车帮，一块木头皮掉下来。
。排在最后面的一个瘦小子举了举手。
。这车推出去，旅客以为你是捡破烂的。
陈峰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递给虎子。
。回来统一刷一层桐油，风干一夜就能用。
虎子接过钱，攥得紧紧的。
陈峰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粗略的县城地图。
。这是老阵地，出货量最稳。
。这个点位的高峰期在晚场电影散场前后。
。那边靠着纺织厂和机械厂，中午下班的工人多。
。人流量大，但城管也勤。谁守这个点，脑子得活络，看见穿制服的提前收摊。
虎子蹲在旁边，听得脖子往前伸。
。一个跟张大伟跑食品厂拉冰棍，一个负责去菜市场扫水果。最后一个。
。哪个点位忙不过来，就往哪补。
虎子在心里过了一遍，六个小弟加上他自己，刚好够分。
陈峰站起来。每个点位每天领多少碗的料，我按人头定。卖不完的，退回来，损耗算我的。卖出去的，每碗两毛，利润五五开。
。钱一分一毛当面点清，差一分钱说不清楚的，扣第二天的配额。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虎子回头瞪了一圈。
！参差不齐的声音。
虎子骂了一句，转头对陈峰赔笑。
陈峰没接话。
他走到灶房门口，把门推开。
灶台上摆着五个搪瓷大盆，里面是今晚刚切好的桃丁和西瓜丁。
糖浆熬了两大瓶，凉白开灌了三壶。
案板靠墙立著，上面钉了一张纸，写着配料比例和装碗顺序。
。每个人看一遍。
六个小弟挤进灶房，盯着纸上的字。
有两个不识字的。
陈峰看了一眼，没多说，拿起碗，当场示范了一遍。
？每个人做一碗给我看。
六个人轮流上手。
第一个做得还行，冰铺多了点。
第二个西瓜丁切得太大，像在碗里堆砖头。
第三个薄荷叶揪成了碎末。
第四个把糖浆整瓶往里倒。
陈峰把碗接过来，把里面的东西倒回盆里。
。这碗要是卖出去，人家一口甜到后槽牙，还买第二碗吗？
第四个小弟挠著头，重新做了一次。
这回好多了。
陈峰让他们反复练了五遍。
直到每个人装出来的碗，卖相基本一致。
陈峰靠在门框上。卖东西的时候，嘴巴干净。
。有人讲价，不讲。有人投诉味道不好。
？虎子追问。
。不收钱。
虎子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亏本的买卖他干了一辈子，但主动给人换碗不收钱，还是头一回。
。明天早上五点半，到这集合。迟到的，扣半天配额。
小弟们呼啦啦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不少。
院子里只剩下陈峰和张大伟。
张大伟靠在墙上，啃著一根不知从哪摸来的黄瓜。
。陈峰搬了个马扎坐下。所以才定规矩。
？他们从小偷鸡摸狗长大的，手脚能干净？
陈峰掰着手指头算。
。五五分，他们拿七块五。一个月下来，两百多块。
张大伟黄瓜差点掉了。
。你觉得一个月能挣两百多块的人，还会贪你几碗冰粥的小钱？
张大伟不吭声了。
陈峰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被云遮了一半，露出来的那块白得扎眼。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更大的账。
七个摊位全面铺开，假设每个摊位日均一百碗。
这是保守估计，火车站的量远不止，那就是七百碗。
扣掉成本，日净利润能到一百块出头。
他拿五成，五十多。
一个月，一千五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