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全福今天破天荒地站在冷冻车间门口,手里端著个搪瓷茶缸。
“小张啊。”刘全福吹了口茶叶沫子,“你们那个陈老板,这两天生意挺红火?”
张大伟把棉被往车斗里一铺,警惕地看他一眼。
“刘科长,您打听这个干嘛?”
“别紧张。”
刘全福笑眯眯的。
“厂长昨天问起残次品的事。说你们要得多,一天一百多根,厂里这老掉牙的机器,废品率不够用了。”
张大伟急了。“啥意思?不卖了?”
“卖。怎么不卖。”
刘全福压低声音。
“不过嘛,这正品和残次品,有时候也就差那么一点点。你要是每天能要到两百根,我让车间师傅手抖一抖,正品也能当残次品给你装上。价格嘛,一分五。”
张大伟倒抽冷气。
这老狐狸,看他们赚钱,开始坐地起价了。
他没敢答应,拉着一百五十根冰棍回了招待所。
陈峰听完,连停顿都没打。
“答应他。明天开始,要三百根。”
张大伟切桃子的手停在半空。
“三百?疯了?今天这二百碗还没卖呢!”
“今天不够卖。”
陈峰把糖浆灌进玻璃瓶,塞紧木塞。
“昨天是试水。今天,是收网。”
上午九点半。
火车站广场。
太阳毒辣,柏油路面被烤得发软,踩上去有些粘脚。
水果冰粥的摊位刚支起来,张大伟还没来得及把那张写着狂草的牛皮纸挂正,几个人已经围了上来。
“老板,来三碗!
昨天我闺女吃了一碗,回去闹了一晚上还要吃。”
一个穿的确良衬衫的中年男人掏出六毛钱拍在桌上。
陈峰手脚麻利地铺冰、加水果丁、淋糖浆、点薄荷叶。
三碗五颜六色的冰粥端上桌,周围路过的人眼珠子全被黏住了。
“这啥啊?花红柳绿的。”
“水果冰粥,两毛一碗。”张大伟扯著嗓子喊。
“两毛?抢钱呢!那边绿豆汤才两分!”
“您去喝两分的,喝完了跑肚拉稀,别怪我没提醒您。”张大伟反唇相讥。
那人犹豫了一阵,看着碗里晶莹剔透的冰碴子和鲜红欲滴的西瓜,咬咬牙掏出两毛钱。
第一口下肚。
那人愣了足足三秒,然后一言不发,端著碗走到阴凉处,呼噜呼噜几口全倒进胃里。
吃完一抹嘴,又走回来。“再来一碗!”
这种场景,整个上午都在反复上演。
昨天那些在候车室里观望、嫌贵没舍得买的旅客,经过一晚上的心理发酵,今天彻底防线崩溃。
尤其是带着小孩的。
小孩哪见过这种色彩斑斓又甜又凉的东西,看一眼就走不动道,抱住大人的大腿嚎。
大人要面子,只能掏钱。
到了中午十二点。
两百碗的备料,见底了。
陈峰把最后一个空碗摞好,从水桶里捞出毛巾擦了擦手。“收摊。”
张大伟抱着那个装钱的破木匣子,手一直在抖。
两百碗,四十块。
半天时间。
广场另一头。
五个绿豆汤摊位,老板们坐在马扎上,看着这边收摊的背影。
那个支煤球炉子现场煮绿豆的大哥,脸黑得像锅底。
他今天把价格降到了一分钱。
一分钱一碗,连买煤球的钱都不够。
结果一上午,卖了不到二十碗。
旅客宁可花两毛钱去排队买那个什么冰粥,也不愿意喝他这滚烫的、现熬的绿豆汤。
“欺人太甚。”大哥把手里的蒲扇往地上一摔。
旁边那个卖酸梅汤的凑过来,压低声音:“老李,这么下去咱都得喝西北风。那小子把客全抢光了。”
“那能咋办?人家那东西,咱做不出来。”老李咬牙切齿。
他昨天偷偷买了一碗尝。
回去自己琢磨,拿刀把菜市场的青苹果切碎了,用井水冰镇。
结果做出来发涩、发酸,卖相难看,根本没人买。
“做不出来,就不让他做。”
卖酸梅汤的冷哼一声,“他断咱的财路,咱就砸他的饭碗。”
第三天。
陈峰备了三百碗的料。
刘全福果然信守承诺,给了三百根“残次品”。
其中大半是完好无缺的正品,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