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在灶房里备料。
桃丁是昨晚新腌的一批,切得比第一次更均匀。
西瓜丁提前镇在冷水里,保持脆度。
薄荷叶洗净沥干,一片片摊在竹匾上。
他还准备了一样新东西。
白糖水。
半斤白糖化在一锅凉白开里,煮沸,放凉。
装进一个洗干净的酱油瓶子里。
?张大伟凑过来。
。最后淋在上面的。
。糖浆浇上去,每一口都是甜的。
张大伟看了看那瓶糖浆,又看了看案板上码得整整齐齐的水果丁,再看了看用棉被裹着的碎冰棍。
陈峰把棉被掀开一角,检查冰棍的状态。是被几十年的苦日子磨出来的。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张大伟没太在意。
八点钟,两人拉着板车到了火车站广场。
位置还是老位置,售票厅斜对面。
正靠在电线杆子上剔牙。
看见陈峰来了,冲他点了个头。
广场上今天又冒出来三个新的绿豆汤摊位。
加上昨天没被赶走的那两家,一共五个。
绿豆汤的价格已经杀到三分钱一碗了。
三分,几乎是白送。
陈峰没看他们。
他把板车停好,把桌面擦干净,把二十个粗瓷碗码成两排。
然后拿出一张牛皮纸,是他昨晚写好的。
纸上四个大字,狂草,笔锋锐利。
。吃一口,忘不掉。
他把这张纸用图钉按在板车的挡板上。
张大伟站在旁边,忽然有种不太对劲的感觉。
。一天两块钱工钱,管吃。
张大伟跑了一趟。
王大婶早就跟陈峰混熟了,听说有新买卖,立马扔下自己的茶叶蛋摊子过来了。
一个男的煮茶叶蛋,她自己过来当帮工。
九点钟,太阳升上来了。
广场上的旅客开始增多。
天热,候车室闷。
人往外涌,满头是汗。
!冰镇绿豆汤!降火消暑!
!两分一碗!跳楼价!
有一家已经喊到两分了。
陈峰在旁边看着,没吭声。
他开始做第一碗水果冰粥。
做好以后,他把碗搁在桌面正中间。
阳光打在碗上。
冰渣子闪著细碎的光,桃丁的琥珀色和西瓜的鲜红交错在白色的冰底上。
糖浆顺着冰的缝隙往下淌,挂在水果粒上。
薄荷叶嫩绿嫩绿的,搁在最顶上。
这是1980年的华夏。
老百姓喝的饮料,一共就几样:白水、茶水、汽水、酸梅汤、绿豆汤。
高级点的,北冰洋汽水。
再高级的,没了。
没人见过这种东西。
第一个路过的旅客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同志,扎着两条辫子,背着个帆布包。
她走过陈峰的摊位,眼角余光扫到了桌上那碗东西。
她停住了。
退了两步,凑过来看。
陈峰舀起勺子,在碗里搅了一下。冰渣和水果丁翻滚在一起,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冰是食品厂的,干净。
女同志犹豫了一下。
两毛钱不便宜,旁边绿豆汤才三分。
但那碗东西实在太好看了。
她从兜里摸出两毛钱。
陈峰当着她的面现做。
碎冰,桃丁,西瓜丁,糖浆,薄荷叶。
动作行云流水,三十秒搞定。
女同志接过碗,先看了五秒。
然后吃了一口。
她先是眉毛微微挑起来,然后眼睛睁大,接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上去,最后发出了一个短促的声音。
就一个字。
。闺女,什么东西这么好吃?
女同志指著陈峰的摊位。我头一回吃这种东西,冰冰凉凉的,又甜又香,水果味特别浓。
大爷凑过来一看那碗里五颜六色的物件,眼睛直了。这是啥新鲜玩意儿?
。两毛一碗。
?大爷嘬了嘬牙花子。
。比汽水好喝。
大爷掏钱了。
有了前两个,后面的事就不需要陈峰操心了。
羊群效应,和绿豆汤那次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