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五一根,陈峰眼都没眨付了钱。
水果的消耗量急剧增加。
陈峰让王大婶去菜市场,把所有能用的桃子、西瓜、甜瓜全扫了。
这一天,火车站广场成了水果冰粥的独角戏。
从上午八点到下午五点,摊位前就没有断过人。
王大婶洗碗洗得双手发白起皱。张大伟敲冰棍敲得虎口震裂。
陈峰站在案板前,机械地重复着装碗的动作。
三百碗。
六十块钱。
加上昨天和前天的,陈峰手里的活钱已经突破了三百块大关。
晚上收摊。
陈峰没急着走,把张大伟和王大婶叫到一起。
“大婶,明天您别来了。”
陈峰递过去两块钱工钱,外加三块钱奖金。
王大婶愣住,手在围裙上搓著不敢接。
“陈老板,是我干活不麻利?还是洗得不干净?”
“都不是。大婶,您干得很好。只是明天开始,这摊子不太平。”
陈峰把钱强塞进她手里。
张大伟在旁边听出了味儿。“老陈,有人要找茬?”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陈峰看着广场角落里那几辆破板车。
“咱们把汤水生意全拢过来了。那帮人这两天连饭钱都没挣出来。你换位思考一下,换成你,你急不急?”
张大伟摸起案板上的菜刀,掂了掂。
“来一个我砍一个。”
“放下。”陈峰白他一眼。
“咱们是求财,不是拼命。明天你机灵点,看我眼色行事。”
县食品厂的铁栅栏门刚拉开一条缝,张大伟就蹬著借来的三轮车挤了进去。
刘全福今天破天荒地站在冷冻车间门口,手里端著个搪瓷茶缸。
“小张啊。”刘全福吹了口茶叶沫子,“你们那个陈老板,这两天生意挺红火?”
张大伟把棉被往车斗里一铺,警惕地看他一眼。
“刘科长,您打听这个干嘛?”
“别紧张。”
刘全福笑眯眯的。
“厂长昨天问起残次品的事。说你们要得多,一天一百多根,厂里这老掉牙的机器,废品率不够用了。”
张大伟急了。“啥意思?不卖了?”
“卖。怎么不卖。”
刘全福压低声音。
“不过嘛,这正品和残次品,有时候也就差那么一点点。你要是每天能要到两百根,我让车间师傅手抖一抖,正品也能当残次品给你装上。价格嘛,一分五。”
张大伟倒抽冷气。
这老狐狸,看他们赚钱,开始坐地起价了。
他没敢答应,拉着一百五十根冰棍回了招待所。
陈峰听完,连停顿都没打。
“答应他。明天开始,要三百根。”
张大伟切桃子的手停在半空。
“三百?疯了?今天这二百碗还没卖呢!”
“今天不够卖。”
陈峰把糖浆灌进玻璃瓶,塞紧木塞。
“昨天是试水。今天,是收网。”
上午九点半。
火车站广场。
太阳毒辣,柏油路面被烤得发软,踩上去有些粘脚。
水果冰粥的摊位刚支起来,张大伟还没来得及把那张写着狂草的牛皮纸挂正,几个人已经围了上来。
“老板,来三碗!
昨天我闺女吃了一碗,回去闹了一晚上还要吃。”
一个穿的确良衬衫的中年男人掏出六毛钱拍在桌上。
陈峰手脚麻利地铺冰、加水果丁、淋糖浆、点薄荷叶。
三碗五颜六色的冰粥端上桌,周围路过的人眼珠子全被黏住了。
“这啥啊?花红柳绿的。”
“水果冰粥,两毛一碗。”张大伟扯著嗓子喊。
“两毛?抢钱呢!那边绿豆汤才两分!”
“您去喝两分的,喝完了跑肚拉稀,别怪我没提醒您。”张大伟反唇相讥。
那人犹豫了一阵,看着碗里晶莹剔透的冰碴子和鲜红欲滴的西瓜,咬咬牙掏出两毛钱。
第一口下肚。
那人愣了足足三秒,然后一言不发,端著碗走到阴凉处,呼噜呼噜几口全倒进胃里。
吃完一抹嘴,又走回来。“再来一碗!”
这种场景,整个上午都在反复上演。
昨天那些在候车室里观望、嫌贵没舍得买的旅客,经过一晚上的心理发酵,今天彻底防线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