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间瓦房,带个小院,院墙上爬满了丝瓜藤。
这是张建国当刑警那会儿分的房子,住了快十年,一直没换过。
张大伟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他妈正在灶房炒菜。听见门响,抄著锅铲就出来了。
“你个小王八犊子!考完试野哪去了?好几天死不见人!”
“妈!别动手别动手!我在县城帮同学摆摊干正事呢!”
!你是去考大学的还是去摆地摊的!
张大伟笑嘻嘻地从兜里掏出一沓散钱,往他妈手里一塞。
他妈低头一数,愣住了。
三十二块。
。在火车站门口摆摊,一天能赚三四十块。
他妈捏著那沓钱,手都哆嗦了。
。但你别看他穷,脑子比县城里那些干部子弟加在一起都好使。
张大伟洗了脸换了衣服,吃了两大碗面条。
他爸不在家,说是开会去了。
张大伟也没当回事,吃完饭就去后院的水井边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背心。
夏天的夜来得慢,八点多天边还挂著最后一抹红。
张大伟端著个搪瓷缸子坐在院子里喝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蚊子。
他妈在屋里缝衣服,纱窗后面映出一团昏黄的灯光。
夏天的夜风吹不散闷热,树上的知了叫得让人心烦。
晚上八点多,前院的大木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张建国回来了,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张大伟窝在暗处,本能地探头瞅了一眼。
他爸身边跟着一个人,四十来岁,中等个头,穿着白色短袖衬衫,左手腕上戴着块手表。
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走路的时候两条腿绷得很直,有种基层干部特有的排面感。
张大伟不认识这人。
张建国把人往正屋里让。
“建国,别客套了。这事儿火烧眉毛,我只能来找你。”
那人嗓门不高,但语速快,带着股压不住的焦躁。
张建国回头冲灶房喊了一声:“桂芬,泡两缸高末送进来!”
张大伟的妈端著茶盘进了正屋,顺手把门带上了。
张大伟本来没在意。
他爸三天两头往家里领各种人——查案子的、打听消息的、托关系的,太正常了。
但他起身去后院上厕所的时候,路过正屋窗户下面,听见了一句话。
。他是青山大队的,家里穷得叮当响,他妈是个寡妇。这种人,就算出了事也翻不起浪。
陈峰。
张大伟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蹲了下去。
正屋的窗子糊著报纸,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距离太近了,两个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灌进他耳朵里。
。张建国的声音沉稳,公事公办的架势。
。
王德发。
张大伟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高考卷子从阅卷组出来,归档之前要在省招办过一道手。杨科长管档案这条线。
。我儿子的卷子换成陈峰那小子的名字,陈峰的卷子换成王磊的名字。
。这辈子翻不了案。
张大伟蹲在窗户下面,脑袋像被人拿锤子砸了一下。
嗡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了。
过了好几秒,耳朵才重新接上信号。
张建国的声音传来:“省里的杨科长,嘴严吗?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
“严不严看钱。”王德发语气笃定。
“我砸了整整两千块钱!只要钱到了位,他办得比谁都干净。”
王德发沉默了两秒。
。去教育局查成绩,去信访,去省里。
“建国,你是公安局副局长。查分的硬性规定是必须过户籍档案核对。”
“只要你动动手指,在他的身份信息、户籍底卡上做点手脚,名字错个字或者年龄对不上。”
“他连去教育局查分的资格都没有,直接按盲流打回原籍!”
张建国没吭声。
闷热的空气仿佛瞬间抽干。
张大伟蹲在窗外,死死咬著自己的手背,眼珠子都红了。
屋里,张建国半天没吭声。
许久,茶盖磕碰搪瓷缸子的清脆声响起。
“德发啊,这买卖风险太大。”
“这是断子绝孙的事。”
“我是为了我儿子能活得像个人上人!”
王德发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