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认识这个名字,但他认识“副局长”三个字的分量。
公社主任和县公安局副局长,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他爸在红旗公社横著走,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可出了公社大门,连县政府的门卫都不一定拿正眼瞧他。
副局长是什么概念?
全县的治安、刑侦、户籍,人家一句话就能让你全家的日子过不下去。
更要命的是,他刚才骑着一辆连行驶证都没有的摩托车,在县城主街上飙车,还追尾撞了人家的板车。
无证驾驶。
交通肇事。
敲诈勒索。
这三顶帽子随便扣上一顶,都够他爹王德发跑断腿的。
王磊的膝盖不争气地发了软。
他偷偷瞟了一眼刘建军,指望这民警能帮他圆两句。
刘建军比他还慌。
这位值班民警此时满脑子只有一个画面。
明天早上张副局长坐在办公室里,翻开他今晚的值班记录,然后一杯茶连杯带水摔在他脸上。
“张张同志,这事确实是我没搞清楚状况。”
刘建军的声音都变调了,脸上挤出的笑比哭还难看。
“你们双方的责任,我重新认定,重新认定啊。”
“怎么个重新法?”
张大伟双手抱胸,那架势就差没把“老子今天心情不好”六个大字刻在脑门上。
刘建军咬了咬牙,转头对王磊说:
“王磊同志,你无证驾驶在先,追尾碰撞在后。按规定,你方全责。”
“啊?”
王磊的声音劈了个叉。
“你那摩托车没有行驶证,严格来说需要暂扣车辆。但考虑到你还年轻,我先不扣车。”
刘建军擦了把汗,“但你得赔偿对方的损失。”
一百八十度大翻转。
两分钟前还让陈峰掏二十块修车费的人,现在改判王磊全责了。
这就是基层生态。
谁的拳头硬,道理就站在谁那边。
张大伟斜着眼看王磊,嘴角抿著,一句话没说。
“我损失不大,三个碗加一个铁桶盖子,顶多两三块钱的事。”
陈峰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出奇。
“但耽误了我一下午做生意的时间,少挣了十五到二十块。”
张大伟差点笑出声。
好家伙,误工费都给算上了。
王磊的脸红一阵青一阵,喉咙里憋著一口老血上不去下不来。
“这样吧。”
刘建军赶紧当和事佬。
“王磊同志,你赔偿对方的财产损失和误工费用,咱们私了算了。数目嘛”
他瞅了瞅陈峰,又瞅了瞅张大伟。
“二十。”
陈峰给了个数。
这数不多不少,正好是刘建军刚才让陈峰赔给王磊的金额。
刘建军老脸又烧了一层。
这小子是故意的。
张大伟对这个数字不满意。
他正想开口把价码往上抬,陈峰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
意思很明确:到此为止。
王磊攥著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二十块钱他不是掏不起。
他气的是窝囊。
堂堂公社主任的儿子,在一个泥腿子面前低头赔钱?
但他转念一想,对面站着的那位的爹,能把他爹按在地上摩擦。
二十块钱,买个平安。
王磊从裤兜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散钱,咬著牙数了两遍,抽出两张大团结,往桌上一拍。
纸币打着旋儿滑到桌沿,差点掉地上。
陈峰看都没看那钱一眼。
张大伟也没伸手去拿。
王磊站在原地,脸上的肉拧成了一团。
他死死盯着张大伟那张脸,嘴皮子哆嗦了半天,挤出几个字。
“对不起,是我的错。”
张大伟没接话。
他就那么斜靠在墙边,两只胳膊交叉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王磊,一声不吭。
那眼神比骂人还难受。
像是在说,就这?
刘建军在旁边急得直使眼色,恨不得替王磊把这个台阶焊到脚底下。
沉默像根绳子,一圈一圈勒在王磊脖子上。
他终于扛不住了。
王磊伸出右手,咬紧后槽牙,照着自己左脸,扇了一巴掌。
“啪。”
声音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