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的摩托往门口一横,人直接大咧咧跨下来。
车钥匙往兜里一揣,大步流星就往里冲。
陈峰和张大伟拉着板车到门口,找了个树荫停下。
张大伟拍了拍手上的灰,也跟着走了进去。
值班室在一楼走廊尽头,大门敞着。
一台破吊扇在头顶嗡嗡响,风力可怜,只够把桌上的报纸角吹得翻来覆去。
值班民警是个三十出头的小伙,方下巴,平头。
制服扣子解了两颗,胸前别著工牌——“刘建军”。
他面前摊著本值班记录,手边还搁著半杯凉茶。
王磊往桌前一站,派头十足。
“刘同志,我要报案。”
刘建军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新摩托,白衬衫,皮凉鞋。
这行头在这小县城,妥妥的干部子弟顶配。
刘建军的态度立刻端正了不少,坐姿都规矩了。
“什么事?”
王磊指著门外,满脸火气。
“我骑摩托在十字街口正常走,这俩人推个破板车挡在路中间,把我车给刮了!”
“后视镜断了,挡泥板上一道大口子!我要求他们赔我一百块!”
刘建军探头往门外瞄了一眼。
一棵歪脖子树底下,停著辆破板车,上头扣著俩铁桶和几个破碗。
再看看王磊,还有外面那辆闪瞎眼的嘉陵70。
这对比,太惨烈了。
“你叫什么名字?”
“王磊。我爸是红旗公社主任王德发。”
名字一爆,刘建军的腰板又直了一分。
公社主任,在县城真不算多大个官。
但基层这水深得很,关系网错综复杂,纯属得罪不起的地头蛇。
这种人上头有线,横竖都能给你找不痛快。
“进来说。”刘建军朝门外喊了一嗓子,“推板车的,你们也进来。”
陈峰和张大伟前后脚走进来。
刘建军拿眼一扫。
一个又干又黑,穿着洗褪色的破背心;
另一个黑得跟煤球似的,套著件旧军便装。
标标准准的底层穷学生配置,好拿捏。
“对方说你们推板车挡路,刮了人家摩托,怎么回事?”刘建军拿起了笔。
张大伟张嘴就喷:“刘同志,他纯属放屁!我们推车靠边正常走,他从后面瞎超车,龙头没捏稳自己撞上来的!”
“我们碎了三个碗,铁桶都砸瘪了,他还好意思反讹我们一百块?”
“你闭嘴!”王磊直接打断,“是你们的破车占了半条道!我正常行驶,你们不让道,这事就得你们全责!”
“正常行驶?”张大伟冷笑,“你那车骑得跟画龙似的,扭来扭去连根直线都走不出,这也叫正常行驶?”
“你!”
“行了行了!当这里是菜市场啊?”
刘建军拍了把桌子,“一个一个说!”
他翻开值班记录,笔尖悬在纸上。
“你们倒是先交代清楚,你那摩托有行驶证没有?”
王磊被问得一愣:“行驶证?”
“废话,机动车上路必须有行驶证,有没有?”
王磊下意识摸了摸兜:“车是我爸刚托人弄来的,手续还没来得及办”
“没行驶证就上路,你这就叫违规。
刘建军唰唰写了两笔,头都不抬。
王磊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但他很快梗著脖子找补:“刘同志,手续我回头就去补。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刮了我的车,我损失上百块!”
“损失多少得去鉴定,不是你上下嘴唇一碰就能定的。”
刘建军语气还算客气,但屁股明显已经歪了。
“不过嘛,你那摩托确实金贵。这板车砸碎了也值不了几个钱。”
刘建军把目光转向陈峰。
“你叫什么?”
“陈峰。红旗公社的。”
“你那板车损失多少?”
“三个破碗,几毛钱吧。铁桶瘪了一块,不影响装东西。”
刘建军点点头,麻溜地扣上了笔帽,自以为是个端水大师。
“这样吧,大家各退一步。板车那点损失,咱们就不追究了。”
他顿了顿,盯着陈峰直接下结论:“你们凑个二十块钱,给人家当修车费。行不行?”
二十块?普通老百姓半个月的口粮钱。
王磊一听就炸了:“二十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