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了把脸,出了招待所。
街上没什么人。
卖早点的老头刚支起摊子,一口大铁锅架在蜂窝煤炉上,锅里的油条还没下锅。
陈峰买了两根油条一碗豆浆,蹲在路边三口两口吃完。
然后直奔汽车站。
他到的时候刚过六点。
汽车站铁皮棚子底下已经有几个起早等车的旅客了,有挑着扁担的菜农,有背着蛇皮袋的民工。
陈峰没进棚子,而是绕到后巷。
他找了个靠近巷口的位置,背靠粮管所的围墙蹲下来。
这个角度能看到汽车站的大半个广场,同时也能看到后巷里的动静。
七点半。
太阳升起来了。
汽车站开始热闹,等车的旅客越来越多。
八点钟的班车是去省城的,这一趟人最多。
陈峰的目光在每一个进出汽车站的女性身上扫过。
他没见过苏清雪。
前世那张旧报纸上的照片糊得看不清脸。
但他知道几个特征:十八岁,长得漂亮,县一中的学生,大概率背著书包,穿着学生装。
八点十分。
一辆蓝色客车开进了广场,停在铁皮棚子前面。
旅客们开始往车门口挤。
就在这时候,陈峰看见了。
广场东侧的小路上,走过来一个长发的姑娘。
白衬衫,藏蓝色裤子,脚上一双白球鞋。
左肩挎著一个帆布书包,右手拎着个小包袱。
走得不快,但腰背挺得很直。
路过铁皮棚子的时候,好几个等车的男人往她那边多看了两眼。
漂亮。
不是那种妖艳的漂亮,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那种好看。
瓜子脸,皮肤很白,在这满大街晒得黑红的庄稼人堆里,白得扎眼。
陈峰站了起来。
然后他看到了另外两个人。
广场边上的土墙根下,一个穿灰布褂子的矮个男人,和一个戴草帽的高个男人,从两个方向慢慢朝那姑娘靠过去。
矮个男人手里拎着个布袋子,走路的姿势很随意,像是等车的旅客。
但他的目光一直在那姑娘身上,没移开过。
高个男人更隐蔽。
他绕到了姑娘的侧后方,和她保持着四五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
普通人看不出问题。
但陈峰在砖厂混了四十年,什么三教九流没见过?
砖厂那片区域本身就是人贩子和盲流最猖獗的地带。
他亲眼见过工友的女儿被拐走,也听过不下十回同类的事。
那两个人的步调、站位、眼神,就是盯梢的手法。
姑娘走到售票窗口前,弯腰放下包袱,从书包里掏钱。
矮个男人加快了脚步,从她左侧经过的时候,右手在布袋子里摸了一把,抽出一块白色的手帕。
陈峰动了。
他装作赶车的旅客,快步走向售票窗口方向。
他提高声音冲售票窗口喊了一句,恰好挡在矮个男人和那姑娘之间。
矮个男人被他的身体挡住,手帕没有递到姑娘鼻子前面。
那双小眼睛飞快地剜了陈峰一眼。
。售票窗口里的人回了一句。
姑娘买完票,拎起包袱,往客车方向走去。
矮个男人退后两步,朝高个男人使了个眼色。
两人没有再在广场上动手,太多人了。
但他们没走。
高个男人往后巷的方向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看那辆客车。
客车还没发动。
司机在驾驶座上抽烟,等凑够人数。
陈峰明白了。
他们在等机会。
广场上人多下不了手,在等那姑娘落单。
果然,那姑娘走到客车门口,突然停了一下。
她左右看了看,朝旁边一个等车的大婶问了句什么,大婶往汽车站后面指了指。
汽车站的公共厕所就在后巷入口处。
姑娘把书包和包袱放在客车门口的台阶上,嘱咐了大婶两句,转身往后巷走去。
矮个男人立刻跟了上去。
高个男人绕到另一边,从巷子尾部包抄过去。
陈峰心里骂了一声。
他大步流星跟进了后巷。
前面的矮个男人走得很快。
姑娘刚拐进旱厕的方向,矮个男人已经从布袋子里掏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