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这个年代绝大多数农村考生来说,英语就是天书。
陈峰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做完全卷。
剩下的时间,他把每一道题又过了两遍。
没有一个拿不准的地方。
前世那些年,砖厂来过一个下放的英语教授,老头在厂里待了三年,走之前把一箱英文旧报纸留给了陈峰。
他没事就翻,翻了十几年,语法和辞汇量早就远超这张卷子的范畴。
交卷铃响。
考场外的梧桐树底下,张大伟蹲在地上,两只手抱着脑袋。
陈峰走过去。
。我连蒙带猜,全选的c。
张大伟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走,我请你喝汽水去!县供销社有橘子汽水,三毛一瓶!
两人往供销社走。
街上到处是考完试的学生,三五成群,有说有笑的,有蔫头耷脑的,还有蹲在墙根抹眼泪的。
张大伟买了两瓶橘子汽水,掀开瓶盖递给陈峰一瓶。
!管他考得好不好,反正活人不能让尿憋死。
陈峰接过汽水,喝了一口。
甜的。
上辈子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喝汽水是什么时候了。
砖厂里渴了就灌凉水,连茶叶都喝不起。
张大伟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打了个饱嗝。
?回家等通知书?
?你家里人不着急?
。陈峰当然没说过。但他必须留下来。
因为他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前世他在砖厂里,偶然从一张糊墙的旧报纸上看到过名字的人。
苏清雪。
80年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县一中校花苏清雪在汽车站失踪。
那张旧报纸是两年后的一期地方小报,豆腐块大小的寻人启事,夹在一堆广告中间。
黑白照片糊成一团,但名字他记住了。
因为苏清雪这三个字在县一中太有名,他虽然是红旗公社的考生,但也在县城模考时听人提起过。
县一中文科第一名,长得漂亮,成绩拔尖。
后来他在砖厂又干了二十年,有一回,一个从外省贩砖的货车司机喝多了,在工棚里吹牛皮。
。你猜怎么著?村里有个疯女人,说自己是大学生,被拐来的,天天哭天天闹,脑子都哭坏了。
陈峰当时端著搪瓷碗的手抖了一下。
苏清雪。
县一中的校花,全县文科成绩数一数二的女孩子。
被人贩子从汽车站迷晕拐走,卖进了云贵的深山里,疯了。
那一年,她才十八岁。
和他一样,命运被人一巴掌扇进了泥坑,再也没能爬出来。
陈峰把汽水瓶放在供销社的柜台上。
。怎么,你要坐车回去?
。我想去看看车次表,后天有没有去省城的班车。
这是借口,他要去踩点。
那个货车司机说的细节不多,但有一句话他记得清楚。
80年的县城汽车站,没有监控,没有安检,连个正经保安都没有。
人贩子在那个年代猖狂得很,偏远农村丢人的事年年有,报案了也多半石沉大海。
陈峰到了汽车站。
说是汽车站,其实就是一块黄土空地,靠墙搭了个铁皮棚子。
棚子底下立著块木牌,上面用粉笔歪歪扭扭写着几趟班车的时刻。
空地上停著两辆破旧的客车,车身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
几个旅客坐在棚子下面的长条凳上等车,有的打瞌睡,有的嗑瓜子。
陈峰绕到汽车站后面。
后巷不长,二三十米,两边是粮管所的围墙和一排废弃的仓库。
巷子里堆著些破木箱和烂轮胎,地上有一摊干涸的污水。
巷子尽头通向一条土路,土路连着城外的公路。
如果有人在这里动手,把人迷晕塞进麻袋,用板车从巷子尾部推出去,上了土路就是城外。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周围没有人家,叫都没人听见。
陈峰站在巷口,把地形看了个通透。
前世他不知道具体是几点发生的事。
因为上午汽车站有两班发往省城和邻县的客车,等车的旅客多,混在人群里不扎眼。
苏清雪多半是来坐车的。
高考完了,按道理要回家或者去省城。
他必须明天一早就守在这里。
陈峰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