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袭玄色劲装的身影自昕月岛石阶疾掠而上,衣袂翻飞如墨鹰振翅,足尖点过七级青石阶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此人是谁!?”哥舒舞惊呼出声!
我自是知晓此人是谁,毕竟是相伴多年之人,怎会连他的身形都认不出,只听我道:“自然是咱们的好皇上!”
他足尖在最后一级石阶轻点,身形如松立定,玄色劲装上金线绣的蟠龙隐在日光下流转微芒。
“没想到今年,皇上都亲自下场,划起了龙舟!”秋芜绿冷笑一声说道。
众人又把目光聚集到了秋芜绿的身上,众人听罢此言,都是神色各异,有人垂眸掩袖,有人抬扇遮面,更有人指尖难掩慌张的神色,想要提醒秋芜绿,不要乱说话。
只是,众人见我没说话,自己也不敢妄动分毫。
我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我掌心那枚青玉哨子上,而后打起了圆场:“嗨,瞧秋妹妹这话说的,皇上政务繁忙,蹭着端午的热闹,来湖上划两桨松快松快,也是人之常情嘛。”
其他嫔妃听罢,也急忙附和:“是极是极,皇上体恤民情,亲临沁心湖,与民同乐,实乃我朝幸事!”
秋芜绿听到此话,不再言语,而哥舒舞见到她的脸色明显不对,随即就岔开话题道:“再过几日,就是秋姐姐的堂妹与果妹妹庶弟成婚的日子,秋姐姐可为这位堂妹添置了嫁妆?我听说果家少爷特意从江南采办了十二箱嫁妆,,其中三箱是苏绣云锦,两箱为紫檀妆奁,余下七箱皆是江南新贡的时兴首饰与西洋镜匣呢!”
秋芜绿指尖一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却仍端着笑:“这是她的福气,遇到了这么个好人家!至于我嘛,自是要备点好东西的,早早地就送去了!”
果儿听罢,唇角微扬,指尖轻轻抚过袖口一枚暗绣的石榴纹,“这也是攀了秋姐姐这个好亲家,才得着这门好亲事呢。”
果儿口里虽是这样说着,但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毕竟这场婚事,秋芜绿本是不愿意的。
然而谁知,那个不懂事的沈蓉,竟把此事捅到了高雌蕊的面前,求得了高雌蕊的赐婚,两家为此不得不仓促定下婚事。
“哼,还不是沈蓉那个贱人,撺掇着太后娘娘下旨,生生把一桩买卖硬拗成了圣恩浩荡!”孙佳实在是气不过,为秋芜绿和果儿打抱不平地说道。
“好了,此事已成定局,多说无益。我们今日来,可是看龙舟散心的,何必为了这些事坏了兴致?”我及时打断了孙佳的话头,只听不远处沁心湖上有人抬手轻击三下掌,沁心湖上霎时鼓声如雷破空而起——一艘朱漆龙舟自昕月岛方向疾驰而来,船头劈开碧波,金鳞纹在日光下灼灼跃动。
鼓点愈急,龙舟如离弦之箭劈浪而前,船尾水花迸溅如碎玉飞雪;鼓声骤密似急雨叩铁,龙舟猛然一倾,船头高高扬起,水珠如琉璃珠帘般簌簌滚落——正是言陌亲自擂鼓、沈卓执舵、言幕与言英分立左右挥桨如飞,船身竟在急弯处凌空微跃半尺,引得满湖喝彩如潮涌起。
“好!”果儿和孙佳也适时的发出喝彩声,秋芜绿却只静静望着那龙舟破浪而去的轨迹,眸光微沉,似有千言万语凝在唇边,终未出口。
临近午时,龙舟赛终是落下帷幕,各队龙舟陆续靠岸,水手们赤膊抹汗,笑闹着卸下鼓槌与船桨。
丝雨亭内,青石案上茶烟袅袅,新沏的碧螺春浮着细芽,孙佳轻啜一口后,放下茶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盏沿,“哎,只可惜,皇四子病了,江妹妹又错过了这次龙舟赛的热闹。”
秋芜绿闻言,指尖微顿,茶盏里碧螺春的嫩芽正缓缓沉落。她垂眸望着那抹沉底的嫩芽,良久未语,只将茶盏轻轻推至案角。
亭外忽起一阵风,吹得柳枝轻拂过青石案沿,几片柳叶悄然飘落于茶汤之上,漾开细碎涟漪。
秋芜绿抬手欲拂,却在指尖将触未触之际倏然停住——那叶脉清晰的柳叶,竟与她袖中那枚被摩挲得温润的旧荷包上绣的柳枝纹一模一样。
我看着沁心湖水面浮光跃金,倒映着亭角飞檐与远处龙舟残影,“有什么可惜不可惜的,江妹妹志不在此,就随她吧!”
“哎,她这个孩子啊,是受了惊吓而生出来的,也是跟二皇子这般身子弱……”还未说完,果儿才惊觉自己这话题不对,忙掩了口,脸颊微红,目光慌乱地扫过秋芜绿低垂的眉眼。
只见秋芜绿却只将茶盏端起,就着那片浮柳轻啜一口,喉间微动,茶香清苦,却压不住喉底一丝极淡的腥甜。“无碍,这也是我与二皇子福薄罢了。你不要多心!”
她搁下茶盏时,青瓷底轻叩石案,一声脆响惊飞了檐角栖着的两只白鹭。
白鹭掠过沁心湖上空,翅尖划开一道微光,恰映在秋芜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