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空中,那三道强大的气息,还在。
因为巷子外,更多的脚步声正在逼近——那是被刚才的爆炸声和冲天白光吸引过来的皇宫禁卫、金吾卫,以及……可能隐藏在暗处的其他势力。
李白也听见了那些脚步声。
杂沓、沉重、带着金属甲片碰撞的“哗啦”声,从巷子两端、从周围的屋顶、从各个方向传来。至少上百人,正在将这条死胡同团团包围。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晨曦已经彻底驱散了夜色,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玄都观方向的青铜光柱依然矗立,在晨光中显得更加清淅、更加诡异。那光柱的顶端,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旋转,象是一个巨大的、青铜色的旋涡。
而空中那三道气息,依旧悬浮。
火焰身影、寒雾文士、还有那道缥缈如烟、让他感到熟悉的气息。
他们在观望。
在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他彻底倒下?等待皇宫的援军到来?还是……等待别的变量?
李白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真的到极限了。
丹田内空空如也,那朵青莲虚影已经彻底湮灭,连灰烬都没有剩下。经脉寸寸断裂,真气点滴不存。生命力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模糊,眼前的世界开始出现重影,耳朵里的声音变得遥远而飘忽。
要死了吗?
就这样死在这里?
死在长安的一条无名小巷里,死在一群无名之辈的围攻之下?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他还没有救出杨玉环。
还没有改变那该死的命运。
还没有……回到现代,找到杨小环,告诉她,他回来了,他不会再让她受任何委屈。
两世的执念,如同最后的燃料,在即将熄灭的灵魂中,再次燃起一点微弱的火星。
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他咬着牙,用尽最后的力气,握紧了青莲剑的剑柄。
剑柄冰冷,触感粗糙。
但就是这冰冷的触感,让他即将涣散的意识,重新凝聚了一瞬。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目光扫过瘫倒在地的持刀高手,扫过断腕的宦官高手,扫过巷子两端那些正在逼近的、影影绰绰的禁卫身影,最后,定格在空中那道缥缈如烟的气息上。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嗡!”
他左手紧握的西陵神国玉符,忽然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
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李白感觉到了。
那冰凉的玉符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不是能量的涌动,不是光芒的绽放,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仿佛沉睡万古的意识,轻轻动了一下。
紧接着,玉符表面那些蛛网般的裂痕,开始发出微弱的、淡金色的光芒。
光芒很淡,如同萤火,在晨曦中几乎看不见。
但李白看见了。
他低头,看向左手。
玉符躺在掌心,裂痕中流淌着淡金色的微光,如同血管中流淌的血液。一股温暖、柔和、却又浩瀚如星海的气息,从玉符中缓缓渗出,顺着他的手臂,流入他千疮百孔的身体。
不是修复伤势。
不是补充真元。
而是一种……共鸣。
仿佛这玉符感应到了他绝境中的不屈,感应到了他灵魂深处那跨越两世的执念,于是,从最深沉的沉睡中,苏醒了一丝。
就这一丝。
足够了。
李白眼中,那即将彻底熄灭的青焰,再次亮起了一点微光。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这动作让他的肺叶如同刀绞——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青莲剑,从地上拔了起来。
剑尖指向地面。
剑身依旧黯淡,裂纹依旧密布。
但剑柄在他手中,稳如磐石。
他抬起头,看向空中那道缥缈如烟的气息,沙哑着声音,一字一句道:
“蜀山……李白。”
“请……指教。”
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遍了整条巷子,传到了空中那三道气息的耳中。
持刀高手和宦官高手同时脸色一变。
空中,那道火焰身影发出一声轻笑:“有意思。”
寒雾文士眉头微皱,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