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好!好!”玄宗抚掌大笑,“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他看向杨玉环,眼中满是欣赏。
“赐座。”
杨玉环谢恩,在御座右下方的席位上坐下。那个位置,离玄宗很近,离李白很远。
李白看着她坐下,看着她端起酒杯,小口抿着。看着她对周围人的恭维,露出礼貌而疏离的微笑。看着她的一切,都那么完美,那么得体。
完美得让人心疼。
宴席继续。
酒越喝越多,气氛越来越热烈。
官员们轮流向玄宗敬酒,说些吉祥话。玄宗心情很好,来者不拒。
李白坐在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痛。但他需要这种痛,来压住心里的痛。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站起身。
端着酒杯,走向御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李林甫眯起眼睛。
杨国忠停下筷子。
高力士微微皱眉。
贺知章在远处,紧张地看着他。
李白走到御座前,躬身行礼。
“草民李白,敬陛下。”
玄宗看着他,脸上带着笑容。
“你就是李白?贺监举荐的那个诗坛新秀?”
“正是。”
“好。”玄宗举起酒杯,“朕读过你的诗,气象雄浑,意境开阔,确非凡品。今日得见,果然一表人才。”
两人对饮。
李白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气。
“陛下,草民有一诗,想献于陛下。”
“哦?”玄宗来了兴趣,“即兴所作?”
“是。”
“念来听听。”
李白站直身体,看向杨玉环。
杨玉环也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疑惑,一丝不安。
他开口,声音清朗,传遍大殿。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殿内安静下来。
诗句很美,美得让人心醉。
但有些人听出了弦外之音。
云想衣裳花想容——赞美杨玉环的美貌。
春风拂槛露华浓——暗指她正值青春。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群玉山、瑶台,都是仙境。意思是,这样的美人,本该属于仙境,不该留在人间。
更不该,留在皇宫。
玄宗听罢,抚掌赞叹。
“好诗!好一个‘云想衣裳花想容’!”他转头对高力士笑道,“此子诗才,果然名不虚传。”
高力士躬身:“陛下慧眼。”
玄宗又看向李白,眼中带着欣赏。
“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依然温和,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佳人如玉,当配帝王家。李太白,你的诗很好,但有些事,不是你该操心的。”
一句话,轻飘飘的。
却象一把刀,斩断了所有可能。
李白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
他看向玄宗。玄宗脸上依然带着笑容,但那笑容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欣赏,只剩下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
他看向李林甫。李林甫正端着酒杯,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眼神冰冷如霜。
他看向杨国忠。杨国忠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他最后看向杨玉环。
杨玉环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那一刻,李白看到了她眼中深藏的无奈。
看到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泪光。
看到了那种,与前世杨小环一模一样的,绝望。
宴席将散。
玄宗起身离席,众人恭送。
杨玉环也在宫女的搀扶下,起身退下。她走过李白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目光再次交汇。
只有一瞬。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殿门后。
李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李公子。”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白转头,看见一名小宦官站在他身边,躬身低语。
“高公公请您宴后留步,有话相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