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人越来越多。
官员们陆续入席,按照品级就座。李白看到李林甫坐在御座左下方第一席,正与身旁的官员谈笑风生。他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清瘦,三缕长须,眼神锐利如鹰。偶尔,他的目光会扫过全场,在李白身上停留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杨国忠坐在李林甫对面。他年纪稍轻,体态微胖,脸上总是挂着笑容,但眼神却有些飘忽。他不时与周围的人敬酒,笑声很大,很夸张。
高力士站在御座旁,垂手侍立。他面无表情,仿佛一尊雕像。
酉时正,钟鼓齐鸣。
“陛下驾到——”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站起身,躬身行礼。
玄宗从殿后走出。
他看起来六十来岁,身材高大,面容威严。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通天冠,步履沉稳。虽然年纪已大,但眼神依然锐利,扫过殿内时,带着一种天然的威压。
他在御座上坐下。
“平身。”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众人谢恩,重新落座。
玄宗环视殿内,脸上露出笑容。
“今日秋高气爽,朕与诸卿共聚一堂,实乃乐事。”他举起酒杯,“来,共饮此杯。”
所有人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烈。
乐工奏起《霓裳羽衣曲》。丝竹之声悠扬婉转,仿佛仙乐。舞姬们从殿两侧翩然而出,身着七彩羽衣,舞姿曼妙,如云如霞。
李白看着这一切,却觉得象在看一场戏。
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
而他,只是一个不该出现在戏里的观众。
亥时初,宴至高潮。
玄宗放下酒杯,看向高力士。
“朕听说,宜春院馆舍有位杨氏女,姿容绝世,歌舞双绝。”他说,“今日可曾带来?”
高力士躬身:“回陛下,已在殿外候旨。”
“宣。”
“宣——杨氏女觐见——”
声音一层层传出去。
殿内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殿门。
李白的心跳,骤然加快。
殿门缓缓打开。
一个身影,在宫灯的映照下,走了进来。
她穿着淡紫色的宫装,裙摆曳地,上面用金线绣着大朵的牡丹。头发梳成高高的云髻,插着步摇和珠钗,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脸上薄施脂粉,唇点朱红。眉如远山,眼如秋水,鼻梁挺直,唇瓣丰润。每一步,都走得极稳,极慢,仿佛踏在云端。
杨玉环。
十五岁的杨玉环。
盛装之下的她,美得让人窒息。
但李白看到的,不是她的美。
是她眉宇间,那一层轻愁。
那层愁,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李白看到了。就象前世,他在杨小环眼中看到的那种哀怨和无奈。一模一样。
杨玉环走到御座前,盈盈下拜。
“民女杨玉环,叩见陛下。”
声音清越,如珠落玉盘。
玄宗看着她,眼中闪过惊艳。
“平身。”他说,“抬起头来。”
杨玉环抬起头。
灯光照在她脸上,肌肤如雪,眼波流转。
“果然绝色。”玄宗赞叹,“朕听说你擅歌舞,今日可能为朕一舞?”
“民女遵旨。”
乐声再起。
这次是《凌波曲》。
杨玉环走到殿中央,缓缓起舞。
她的舞姿,与刚才的舞姬完全不同。没有那么多华丽的动作,没有刻意的媚态。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抬手,都自然流畅,仿佛天生就该如此。裙摆随着她的动作飘飞,象一朵盛开的紫莲。步摇上的珠翠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与乐声相和。
她边舞边唱。
歌声清越,如泉水叮咚,如风过竹林。
“罗袖动香香不已,红蕖袅袅秋烟里。
轻云岭上乍摇风,嫩柳池边初拂水……”
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她,看得痴了。
李白也看着她。
但他看到的,不是舞,不是歌。
是她眼中,那层越来越浓的愁。
是她唇角,那一丝强撑的笑容。
是她每一个动作里,那种身不由己的僵硬。
一曲终了。
杨玉环停下,微微喘息,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