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的手指微微收紧。
“高公公,”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杨小娘子……她愿意入宫吗?”
高力士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愿意如何?不愿意又如何?”他反问,“她是杨家人,杨家需要这份荣宠。她入宫,杨家富贵可期,她的父母兄弟,都能过上好日子。这,难道不是好事?”
“可她若不愿——”
“不愿?”高力士打断他,声音依然温和,却多了一丝冷意,“李太白,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这世上有些事,不是愿不愿的问题。而是该不该,能不能的问题。”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
窗外是兴庆宫的园林,秋色正浓。枫叶如火,银杏如金,在阳光下绚烂得刺眼。远处传来隐约的丝竹声,那是乐工在为今晚的宴席排练。
“你看这园子,”高力士背对着李白,缓缓道,“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陛下的。陛下喜欢,它们就在这里;陛下不喜欢,它们就会被移走,换成别的。人,也是一样。”
他转过身,看着李白。
“杨小娘子是陛下看中的人。这是她的命,也是她的运。你一个布衣,能给她的,无非是几句诗,几行情话。而陛下能给她的,是荣华富贵,是家族荣耀,是青史留名。”他顿了顿,“你说,她该选谁?”
李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高力士走回长案后,重新坐下。
“今晚的宴席,你好好表现。”他说,“陛下喜欢有才之人。你若能讨得陛下欢心,将来前程无量。至于杨小娘子……忘了她吧。这对你,对她,都好。”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沉香的气味越来越浓,浓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李白站起身,躬身行礼。
“谢高公公教悔。”
高力士点点头,挥了挥手。
“去吧。酉时三刻,到兴庆宫正殿外等侯。会有人带你进去。”
酉时三刻,兴庆宫正殿外。
天色已经暗下来,但兴庆宫内却灯火通明。数百盏宫灯挂在檐下、廊间、树上,将整座宫殿照得如同白昼。灯是琉璃所制,里面燃着特制的鲸油,火光稳定,没有一丝烟尘。灯光映在朱红的宫墙上,反射出温暖而虚幻的光晕。
殿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官员们穿着朝服,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女眷们则聚在另一侧,衣裙华丽,珠翠满身,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空气中弥漫着脂粉的甜香、酒菜的香气,还有人们身上各种复杂的味道。
李白站在人群的边缘。
他穿着那身月白锦袍,在满目朱紫之中,显得格外素净。周围不时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有人上前搭话。他就象一滴水,落进了油里,格格不入。
“太白兄!”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李白转头,看见贺知章正朝他走来。贺知章今晚穿着深绯色的官服,头戴进贤冠,看起来精神矍铄。他身边还跟着几个人,都是朝中官员,李白大多不认识。
“贺监。”李白拱手。
贺知章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高公公找你,说了什么?”
“让我适可而止。”李白平静道。
贺知章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尽力了。”他说,“但这件事……牵涉太大。朝中愿意说话的人,不多。”
李白点点头。他早就料到了。
“今晚你坐末席,”贺知章指了指殿内,“我安排的位置,离御座最远,但视野尚可。你……好好看看,好好想想。”
说完,他带着那几位官员,走进了大殿。
李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内。殿内传来更响亮的丝竹声,还有隐约的谈笑声。那声音很热闹,很喜庆,却让他觉得无比遥远。
“李公子,请随我来。”
一名小宦官走到他身边,躬身引路。
李白跟着他,走进兴庆宫正殿。
大殿比李白想象中更大。
殿高十馀丈,穹顶绘着日月星辰,在灯光的映照下,仿佛真的夜空。四根巨大的蟠龙金柱支撑着殿顶,每根柱子上都盘绕着一条金龙,龙眼用夜明珠镶崁,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殿内摆着数十张长案,按品级高低排列。最前方是御座,高高在上,铺着明黄色的锦缎。御座两侧,是后妃和皇子的席位。
李白被引到最末一排的角落。
他的位置紧挨着殿柱,几乎被阴影笼罩。从这里看御座,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视野确实如贺知章所说,尚可——他能看到整个大殿,能看到每一张长案,能看到每一个人的表情。
他坐下。案上已经摆好了酒菜。酒是御酒,装在白玉壶里。菜有九道,都用精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