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风吹过原野,带来远处城池的喧嚣——隐约的人声、车马声、钟鼓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庞大而浑厚的背景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气味:炊烟、尘土、香料、牲畜、还有无数人生活在一起产生的复杂气息。
这座城,他前世来过。
那时他是诗仙李白,在这里写下“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在这里得到玄宗的赏识,也在这里醉酒让高力士脱靴、杨国忠磨墨,最后被“赐金放还”。
那时他年轻气盛,恃才傲物,以为天下之大,无处不可去。
而现在……
他不再是那个单纯的诗人。
他是从蜀山归来的剑仙,是从千年后归来的守护者,是怀揣着爱人血泪诗笺的复仇者。
心境,截然不同。
李白深吸一口气,迈步朝长安城走去。
官道上,车马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赶着牛车进城卖菜的农夫,有骑着马匹的商旅,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坐着轿子的官员家眷。人声嘈杂,各种口音混杂在一起。
越靠近城门,人越多。
明德门——长安城南面正中的城门,也是最大的城门。城门洞高大深邃,可容五车并行。城门口,守城士兵正在检查进出的人流,态度严厉,但动作麻利。
李白混在人群中,缓缓前行。
他抬头看了看城门上“明德门”三个大字,字迹雄浑有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然后,他踏入了城门洞。
阴影笼罩下来。城门洞内很暗,只有两端透进的光。脚步声、车轮声、人语声在洞内回响,形成一种嗡嗡的共鸣。空气中有尘土的味道、牲畜粪便的味道,还有汗水的气息。
走了约莫二十丈,前方壑然开朗。
阳光重新洒下。
李白站在了长安城内。
眼前,是一条笔直宽阔的大街——朱雀大街。街道宽达一百五十步,可容十二辆马车并行。路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被无数车轮、马蹄、脚步磨得光滑如镜。街道两侧,是整齐的坊墙,墙内隐约可见楼阁的屋顶、树木的枝叶。
街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穿着锦袍的贵族骑着高头大马,在仆人的簇拥下缓缓而行;胡商牵着骆驼,驼铃叮当作响;小贩推着车,叫卖着各种货物;孩童在人群中穿梭嬉戏;妇人提着篮子,在街边挑选商品……
喧嚣,繁华,生机勃勃。
这就是开元盛世的长安,当时世界上最大、最繁华的城市。
李白站在街边,看了片刻。
然后,他转身朝东走去。
平康坊,在长安城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