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康坊位于长安城东,是着名的娱乐区。坊墙不高,坊门大开,入夜后这里比白日更加热闹。街道两侧,楼阁林立,灯火通明。丝竹声、歌声、笑声、劝酒声从一扇扇敞开的窗户里飘出来,混合着酒香、脂粉香、熏香气味,在街道上弥漫成一种令人微醺的氛围。
李白走在坊内主街上。
他身上的青衫已经洗得发白,边缘处有磨损的痕迹,风尘仆仆。连日赶路,虽以真元护体,但衣衫难免沾染尘土。此刻走在平康坊这锦绣堆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几个路过的锦衣公子投来轻篾的目光,有女子从楼上凭窗望下,见他容貌清俊但衣着寒酸,也只是淡淡一瞥便移开视线。
他需要先找到地方。
平康坊很大,青楼楚馆不下数十家。段七娘当年在长安时,所在的楼馆名为“醉月楼”,在坊内颇有名气。但那是数月前的事了。如今她是否还在那里?若已离开,又该去何处寻?
李白在一家茶肆前停下脚步。
茶肆不大,几张桌子摆在门外,几个闲汉正围坐着喝茶聊天。茶香混着劣质烟草的气味飘来。他走了过去,在角落一张空桌旁坐下。
“客官,喝点什么?”茶博士是个瘦小的中年汉子,肩上搭着白巾。
“一壶清茶。”李白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
茶很快端上来,粗陶茶碗,茶水颜色深褐,味道苦涩。李白端起茶碗,没有立刻喝,而是听着邻桌那几个闲汉的闲聊。
“……昨晚‘春芳阁’新来的那个胡姬,啧啧,那腰肢,那舞姿……”
“听说‘揽月楼’的柳姑娘被一位京兆府的参军看上了,要赎身做妾呢。”
“参军算什么?‘醉月楼’的段都知,前几日可是有宫里的人来请她去唱曲呢!”
李白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看向那几个闲汉。说话的是个穿着褐色短衫的汉子,约莫四十岁年纪,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仿佛知道什么了不得的消息。
“宫里?”另一人惊讶道,“段都知如今这般风光了?”
“那可不!”褐色短衫汉子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听说连高公公都听过她的名号。如今‘醉月楼’能有这般声势,一半是靠段都知撑着。那些达官贵人,想听她唱一曲,都得提前半月预约!”
李白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水。
段七娘成了“都知”。
在长安的娱乐场中,“都知”是地位极高的存在,不仅需要色艺双绝,更需要八面玲珑的人脉和手腕。能成为都知的女子,已不再是普通歌妓,而是这个圈子里有话语权的人物。
她还在醉月楼。
李白放下茶碗,铜钱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起身离开茶肆,朝坊内深处走去。
醉月楼不难找。
平康坊中心位置,一座三层楼阁,飞檐翘角,灯火辉煌。门前挂着两串大红灯笼,灯笼上写着“醉月”二字。楼内传出悠扬的琴声和婉转的歌声,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魁悟的龟公,正笑容可鞠地迎送客人。
李白走到门前。
“这位公子……”一个龟公上前一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但目光在李白身上扫过时,那笑容淡了几分,“可有预约?”
“我找段七娘。”李白直接道。
龟公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上下打量李白,语气变得冷淡:“段都知今日有客,不见外人。公子若想听曲,楼内其他姑娘也是极好的。”
“告诉她,李白来了。”
“李白?”龟公皱眉,“哪个李白?长安城里叫这名字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段都知岂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李白看着他,没有说话。
龟公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这青衫书生眼神平静,却有种说不出的压力,让他想起那些偶尔来楼里、不显山不露水却能让掌柜点头哈腰的大人物。但眼前这人衣着寒酸,风尘仆仆,实在不象。
正僵持间,楼内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着淡紫色长裙的女子从楼梯上走下来,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容貌秀丽,气质端庄。她手中拿着一本册子,正低头看着,走到门口时抬头,目光与李白相遇。
女子愣住了。
她手中的册子“啪”一声掉在地上。
“李……李公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