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青城山了。”吴指南说,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淅,“天下幽,青城山。李兄,咱们从哪开始?”
李白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前世地质工程师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分析着这里的地质构造——这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石灰岩山体,溶洞发育,地下水丰富。这样的地质条件,确实容易形成特殊的微气候和能量场。他睁开眼,指向山腰处一座规模最大的道观:“先去那里。”
石阶很陡,每一级都被无数人的脚步磨得光滑。李白走在前面,脚步沉稳。他腰间系着吴指南昨晚赠的那柄短剑,剑鞘随着步伐轻轻撞击大腿外侧,发出有节奏的闷响。吴指南跟在他身后,呼吸有些急促——这些石阶对常年游历的他来说不算什么,但昨夜宿在镇上的小客栈,他睡得并不安稳。
“李兄,”走到一处平台时,吴指南停下喘了口气,“你真觉得这青城山上,有能教人御剑飞行的道士?”
李白也停下脚步。平台四周有几棵古松,松针上挂着露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远处传来钟声,悠长而空灵,在山谷里回荡。
“我不知道。”李白说,声音很平静,“但总要试试。”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那些地质报告,关于四川盆地边缘山脉的异常磁场记录,关于某些局域出现的无法用常规物理学解释的现象。那些报告大多被归为“未解之谜”,或者干脆被压下来,不予公开。但现在,站在这里,他忽然觉得,那些“未解之谜”,或许就是这个世界另一面的入口。
两人继续向上。越往上走,雾气越淡,阳光通过松林的缝隙洒下来,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道观的红墙渐渐清淅,墙头上长着青笞,湿漉漉的,在阳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光。
“御剑飞行?”
道观正殿里,一位中年道士放下手中的拂尘,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李白。道士穿着青色道袍,袍角有些磨损,但洗得很干净。他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本摊开的《道德经》,书页泛黄,边缘卷起。
“居士,”道士的声音温和,但带着明显的疏离感,“我青城一脉,修的是清静无为,炼的是内丹养生。您说的那种……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剑仙之术,那是江湖话本里的故事,当不得真。”
殿内很安静。香炉里燃着檀香,青烟袅袅升起,在阳光中盘旋。供桌上供奉着三清神象,神象的表情慈悲而淡漠。殿外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
李白站在殿中,背挺得很直。他能感觉到吴指南在他身后轻轻叹了口气。
“道长,”李白开口,声音平静,“我听说蜀地自古多仙踪,青城山更是道教发祥地之一。难道这山中,就没有一点关于古仙遗泽的记载?”
道士摇了摇头。他拿起拂尘,轻轻拂了拂袍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居士,修仙问道,讲究的是心性。心静则神明,神明则道通。那些打打杀杀的法术,不过是外道,修之无益,反而容易走火入魔。”
他顿了顿,看着李白:“我看居士气度不凡,想必也是读书人。何不静下心来,读读经书,养养心性?这青城山的清幽,最适合修身养性了。”
李白没有说话。他盯着道士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那是一种认定你在痴人说梦,但又懒得点破的平静。
“多谢道长指点。”李白微微躬身,转身走出正殿。
吴指南跟出来,压低声音:“李兄,这……”
“继续问。”李白说,脚步不停,“一座道观不代表全部。”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几乎走遍了青城山上所有对外开放的道观。
在朝阳洞,一位年轻道士正在打坐,听见李白的问题,直接笑出了声:“剑仙?居士,您是不是《蜀山剑侠传》看多了?那都是小说家言,骗人的。”
在上清宫,一位白须老道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说:“我修道七十年,从未见过什么御剑飞行。倒是有几位道友,修内丹有成,能活到百岁,耳聪目明,这倒是真的。”
在祖师殿,一位负责解签的道士甚至有些不耐烦:“居士要求签问前程,贫道可以解。问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还是请回吧。”
每一次,李白的希望都落空一点。每一次,他腰间的短剑都似乎更沉一分。
第三天傍晚,两人坐在山路边的一块大石上休息。夕阳把西边的天空染成橘红色,山下的村镇已经亮起点点灯火。吴指南从行囊里拿出干粮——几张烙饼,已经有些硬了。他掰了一半递给李白。
“李兄,”吴指南咬了一口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咱们……还要继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