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接过饼,没有立刻吃。他看着手里的饼,饼面粗糙,能看到麦麸的颗粒。他想起前世在野外考察时吃的压缩饼干,也是这么硬,这么干。
“要。”他说。
吴指南看着他,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李白说,声音很轻,“你觉得我疯了,为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跑到这深山老林里,问这些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吴指南没有说话。
李白抬起头,望向远处。群山在暮色中连绵起伏,像凝固的波涛。更远处,是更高的山峰,那些山峰的轮廓在夕阳的馀晖中显得格外锋利,象一柄柄指向天空的剑。
“指南,”李白说,“你相信命运吗?”
吴指南愣了一下:“命运?”
“就是那种……你明明知道结局,却无力改变的感觉。”李白的声音很平静,但吴指南听出了一丝颤斗,“就象你看着一个人走向悬崖,你大声喊,拼命跑,但你就是追不上。你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个人掉下去。”
吴指南沉默了。他想起李白说起杨玉环时的眼神,那种深不见底的痛苦和绝望。
“我信。”吴指南最终说,“但我更信,人不能因为知道结局,就什么都不做。”
李白转过头,看着他。夕阳的馀晖照在吴指南脸上,那张年轻的脸上有一种罕见的认真。
“谢谢。”李白说。
他把饼塞进嘴里,用力咀嚼。饼很硬,但很香。
第四天清晨,李白决定去后山看看。
青城山的前山道观林立,香火旺盛,游客如织。但后山却人迹罕至,只有几条樵夫踩出来的小路,蜿蜒在密林深处。吴指南本来想劝,但看到李白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跟你去。”吴指南说。
后山的空气更凉,也更潮湿。松树、杉树、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乔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一点,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响声。空气里弥漫着腐殖土和苔藓的气息,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草药的味道。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小道观。
与其说是道观,不如说是一座茅屋。三间简陋的屋子,土墙,茅草顶,屋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红辣椒。院子很小,地上铺着青石板,石板的缝隙里长着青笞。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要两人才能合抱。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一个老道正坐在石凳上,闭目养神。
老道很瘦,瘦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袍子上打着补丁,但很干净。头发全白了,在头顶挽成一个松松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脸上皱纹很深,像干涸的河床。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那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虽然布满老年斑,却有一种玉石般的光泽。
李白停下脚步,站在院门外。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静静地观察。前世地质工程师的训练让他习惯先观察环境,再做出判断。这座茅屋的位置很特别——背靠一面徒峭的岩壁,岩壁上爬满了藤蔓。门前有一条小溪流过,水声潺潺。屋后是一片竹林,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更重要的是,李白感觉到这里的空气有些不同。不是温度,不是湿度,而是一种……质感。就象前世在实验室里,靠近强磁场局域时的那种感觉,皮肤会微微发麻,头发会轻轻竖起。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老道睁开眼睛,看向院门。他的声音很苍老,但很清淅,像山涧里的泉水,清冽而有力。
李白推开门,走进院子。吴指南跟在他身后。
“打扰道长清修。”李白躬身行礼。
老道没有起身,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石凳很凉,表面光滑,应该是常年有人坐的缘故。
“两位居士,来我这偏僻之地,所为何事?”老道问,目光在李白脸上停留了片刻。
李白没有绕弯子:“晚辈想请教道长,可知蜀地是否有剑仙传承?”
老道沉默了片刻。他拿起石桌上的陶壶,倒了三杯茶。茶汤是淡黄色的,冒着热气,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香气——不是花香,也不是茶香,而是一种类似松针和草药混合的味道。
“先喝茶。”老道说。
李白端起茶杯。茶杯是粗陶的,很厚,握在手里很暖。他抿了一口,茶汤入口微苦,但回味甘甜,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然后扩散到四肢百骸。他忽然觉得,连日来的疲惫减轻了许多。
“好茶。”李白说。
老道笑了笑,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山野粗茶,不值一提。”
他放下茶杯,看着李白:“居士为何要寻剑仙传承?”
李白没有隐瞒:“为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