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书生之怒
    李白站在巷中,拳头紧握,指甲陷进掌心的痛感尖锐而清淅。巷口的光很亮,灰尘在光带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挣扎的生命。他想起杨小环站在两个大汉中间的样子,想起杨玉环弹琵琶时低垂的睫毛,想起素笺上那行娟秀的字。愤怒像岩浆在胸腔里翻滚,烧得他喉咙发干。但他没有动,只是站着,看着那道光。很久,他松开拳头,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血痕。他抬起手,看着那些血痕,然后转身,走出巷子。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意驱散了巷子里的阴冷。他沿着街道往回走,脚步很稳,很慢。路过一个卖刀的摊子时,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摊上那些闪着寒光的刀。摊主热情地招呼:“客官,买把刀?防身好用!”李白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刀没有用。他需要的,不是刀。

    他需要的是力量。

    一种能够对抗皇权、对抗命运、对抗那些堵在巷子里说“命要紧”的混帐的力量。

    回到客栈时,已是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吴指南正坐在桌边喝茶,看见李白进来,立刻放下茶杯:“李兄,你回来了?怎么样?杨府那边……”

    话没说完,他看见了李白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种吴指南从未见过的表情——平静,平静得可怕。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只有那双眼睛里,有暗红色的血丝,像烧红的铁丝,在眼白里蔓延。

    “李兄?”吴指南站起身。

    李白没有看他,径直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茶碗。那是客栈提供的粗瓷碗,碗壁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他盯着那碗看了很久,手指在碗壁上摩挲,感受着粗糙的釉面和那道裂纹的触感。

    然后,他猛地举起碗,狠狠地砸在地上。

    “砰——”

    瓷器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碎片四溅,茶水混着茶叶泼了一地。有几片碎瓷溅到吴指南脚边,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李兄!”吴指南惊呼。

    李白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地上的碎片,那些白色的瓷片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他想起前世,那把刀插进胸口时,也是这样的感觉——冰冷,尖锐,然后才是痛。

    “百无一用……”他低声说,声音嘶哑,“百无一用是书生。”

    吴指南愣住了,随即明白过来:“杨府那边……拒绝了?”

    “拒绝了。”李白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象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但拒绝,还警告我,如果再靠近杨府,就让我在成都消失。”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传来隐约的市声,还有楼下店小二招呼客人的声音。阳光在地板上移动了一寸,照亮了更多的碎瓷片。

    吴指南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李兄,你先坐下,喝口水。”

    “我不渴。”李白说,但他还是坐下了。椅子是硬木的,坐上去冰凉。他盯着地上的碎片,那些碎片像破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出他扭曲的脸。

    吴指南给他倒了杯水,推到他面前:“那……那两个地痞,是怎么回事?”

    “监视我的。”李白端起水杯,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缓解了喉咙的干涩,“应该是杨府那边派来的,或者……是京城那边的人提前布置的。他们警告我,离杨玉环远些。”

    “他们动手了?”

    “没有。”李白放下水杯,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只是威胁。但他们说,如果我不识相,就会让我识相识相。”

    他抬起头,看着吴指南:“吴兄,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明明你爱的人就在那里,明明你知道她可能也喜欢你,但你就是不能靠近。因为有人告诉你:你不配。因为有人告诉你:你的命不值钱。因为有人告诉你:你只是个书生,百无一用。”

    吴指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我知道。”李白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我知道历史大势难抗。我知道皇命难违。我知道权相难抗。我知道杨玄琰在京城已经搭上了李林甫的线,杨玉环入宫是板上钉钉的事。我知道高力士的侄子十天内就会到成都。我知道这一切,我都知道。”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但我就是不甘心。”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阳光从地板上移开,移到了墙上,在墙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吴指南终于开口:“李兄,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但是你得冷静。冲动解决不了问题。你得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李白笑了,笑声很冷,“怎么从长计议?等十天后宦官来了,把杨玉环接走?等杨玉环进了宫,成了贵妃?等安史之乱爆发,她在马嵬坡被勒死?然后我写首诗悼念她,说‘此恨绵绵无绝期’?”

    吴指南愣住了:“安史之乱?马嵬坡?李兄,你在说什么?”

    李白没有回答。他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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