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心中苦笑。那首诗是他前世记忆里的,没想到这一世已经流传开了。他岔开话题:“吴兄独自游学?”
“正是!”吴指南擦了把汗,在泉边石头上坐下,解下书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嘛。家父常说,纸上得来终觉浅。我这次便是想亲眼看看蜀地风物,若能寻访到几位隐逸高人,讨教程问,那就更好了。”
两人聊了起来。吴指南性格豪爽健谈,对诗文、地理、风土人情都颇有见解。李白虽然心事重重,但也被他的热情感染,偶尔应和几句。他从吴指南口中得知,对方出身洛阳小吏之家,家境尚可,自幼好学,尤其喜欢探访名山大川、寻奇访幽。
“李兄去蜀地访哪位友人?”吴指南好奇地问。
李白沉默片刻:“一位……故人之后。多年未见,不知是否还能寻到。”
吴指南看出他似有难言之隐,便不再追问,转而说起沿途见闻:“李兄,我这一路走来,听到不少蜀地的奇闻异事。尤其是关于‘蜀山’的传说,简直神乎其神。”
李白心中一动:“哦?愿闻其详。”
“有人说,蜀山不是一座山,而是一片秘境,藏在峨眉、青城诸山的云雾深处。”吴指南压低声音,象是怕被旁人听去,“那里有剑仙隐居,御剑飞行,朝游北海暮苍梧。还有人说,蜀山里有上古仙宫遗址,藏着长生不老的秘密。”
“吴兄可信?”
“这个嘛……”吴指南挠挠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虽未亲眼见过,却也不敢断言其无。就象这蜀道,若非亲身走过,谁能想象其险峻至此?同理,或许真有一些超乎常人理解的存在,藏在人迹罕至之处。”
李白点点头,若有所思。
两人结伴同行。有了吴指南这个话痨同伴,旅途似乎不再那么漫长孤寂。吴指南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看到奇峰怪石要吟诗,遇到山泉溪流要品评,晚上投宿时还能跟驿丞、旅人聊得热火朝天。李白则更多时候是倾听者,偶尔插话,但总会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向蜀地的传说、秘闻。
几天后,他们在一个山间小镇的饭铺里吃饭时,遇到了一个须发皆白、拄着拐杖的老者。老者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壶浊酒,一碟花生,慢慢啜饮。
吴指南主动上前搭话:“老人家,高寿啊?”
老者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李白,慢悠悠道:“八十有三喽。”
“老人家是本地人?”
“生在蜀地,长在蜀地,一辈子没出过这山沟沟。”老者抿了口酒,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吴指南来了兴致,在老者对面坐下:“那您一定听过不少蜀地的老故事吧?比如……蜀山剑仙什么的?”
老者放下酒杯,花生在粗糙的陶碟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盯着吴指南看了片刻,又看向李白,忽然笑了,露出残缺不全的黄牙:“年轻人,对剑仙感兴趣?”
“好奇,纯属好奇。”吴指南笑道。
老者摇摇头,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那不是故事。”
饭铺里嘈杂的人声、碗筷碰撞声、店小二的吆喝声,似乎在这一刻都远去了。李白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爷爷的爷爷那辈,有人见过。”老者缓缓道,“不是在山外,是在山里。最深的那个山谷,终年云雾不散。有一年大旱,村里几个胆大的后生结伴进山找水源,迷了路。第三天晚上,他们看到山谷里有光,不是火光,是剑光。青白色的,一道接一道,在云雾里穿梭,快得象闪电。还有声音,像龙吟,又象凤鸣。”
李白屏住呼吸。老猎户说的光,老者说的剑光。
“后来呢?”吴指南追问。
“后来?”老者喝了口酒,“后来那几个后生连滚爬爬跑回来,有一个吓疯了,嘴里一直念叨‘剑仙’、‘飞剑’。其他人也大病一场,再也不敢提进那山谷的事。但那剑光,村里老一辈人都记得。他们说,那不是妖邪,是守护蜀地的仙人在练剑。”
“那山谷在哪儿?”李白忍不住问。
老者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年轻人,知道地方也没用。那地方,非有缘者不得入。强行去寻,只会迷路,甚至……再也回不来。”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爷爷说,仙缘天定,强求不得。该见的时候,自然能见;不该见的时候,走到眼前也看不见。”
说完,老者不再言语,自顾自喝酒。
李白和吴指南对视一眼,没有再问。但李白心里,已经将“最深的山谷”、“终年云雾”、“剑光”这些关键词牢牢记住。
又过了七八天,蜀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