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切,在即将到来的皇权征召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介白衣,无官无职,无财无势,凭什么去对抗整个帝国的意志?凭什么去改变一个注定要成为贵妃的女子的命运?凭几首诗?凭一把尚未找到的剑?
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漫上来,淹没他的胸腔,让他窒息。
但他不能放弃。
杨小环在匕首刺入他胸口时眼中的哀怨和无奈,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灵魂上。如果杨玉环真的是她的前世,如果历史真的沿着那条轨迹走下去,那么杨小环灵魂深处的某些东西,是否也永远困在了马嵬坡的泥土里?
他必须去。必须亲眼见到她。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确认那张脸是否真的与杨小环一模一样。哪怕……什么都做不了。
至少,他试过了。
五日后,傍晚。
段七娘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尘土气息和市井的喧嚣馀韵。她径直上了二楼,推开李白的房门。
李白正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张简陋的蜀道地图——这是他凭记忆和前几日打听来的信息草绘的。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李郎,”段七娘的声音有些疲惫,但眼神明亮,“打听到了。杨玉环现居成都西郊浣花溪畔,杨玄圭的一处别业。采选的名册已过初筛,蜀州派来护送入选女子入京的官船,约莫下月初从成都出发,沿长江而下,至荆州转陆路北上。最迟……六月便会抵达长安。”
六月。
现在是四月末。
李白的手指在地图上“成都”的位置重重一点,墨迹晕开一小团。
“七娘,”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得让段七娘心头一颤,“我要去蜀地。”
段七娘愣住了:“现在?李郎,你……为何如此急切?即便那是你的故人,等她入了长安,再见不迟啊。蜀道艰险,路途遥远,你独自一人……”
“我等不了。”李白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西方沉入暮色的天空,“我必须在她离开蜀地之前,见到她。有些话……有些事,必须在那个时候说,那个时候做。”他转过身,看向段七娘,眼中是段七娘从未见过的、混合着痛苦、决绝和一丝疯狂的光芒,“七娘,多谢你这些时日的照拂。李白铭记于心。崔御史所赠的绢帛钱币,我留一半作为盘缠,另一半,请你收下,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段七娘的眼圈瞬间红了。她快步走到李白面前,仰头看着他:“李郎,你……你这一去,何时回来?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你一个人,万一遇上险阻……”
“我会回来的。”李白的声音低沉而肯定,“无论如何,我都会回到长安。七娘,你是我在这个时代……第一个真心待我之人。这份情谊,李白不敢或忘。”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段七娘微凉的手。她的手指纤细柔软,此刻却微微颤斗。
“可是……”段七娘的泪水终于滑落,“可是你连为什么非要现在去都不肯告诉我……李郎,你心里到底藏着什么事?那个杨玉环,真的只是你的故人吗?”
李白沉默了片刻,松开了手。他无法回答。
“七娘,”他最终只是说,“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你只需记得,我李白,绝非忘恩负义之人。此去蜀地,一是为了故人,二是为了……寻访名山大川,寻觅诗材。你知道的,我是诗人。蜀地风光奇绝,或许能让我写出更好的诗篇。”
这个理由勉强说得通。段七娘知道,诗人常有这种突如其来的、近乎偏执的冲动。她看着李白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意,知道自己留不住他。
她抹去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好。既然李郎心意已决,妾身……不再阻拦。盘缠你不必留一半,全都带上。蜀道艰难,用钱的地方多。妾身这里还有些积蓄,你再拿些去……”
“不。”李白坚决地摇头,“你已帮我太多。这些钱帛,足够我往返蜀地。七娘,你若再推辞,便是看不起我李白了。”
段七娘知道他的脾气,只得作罢。她转身从柜中取出一只青布包袱,里面是她早已为李白准备好的几套换洗衣物、一双厚底麻鞋、一顶遮阳的斗笠,还有一小包常用的药材和干粮。
“这些你带上。”她将包袱塞到李白怀里,声音哽咽,“路上……千万小心。到了成都,记得托人捎个信回来。若是……若是事情办完了,早些回长安。妾身……在这里等你。”
李白接过包袱,沉甸甸的,不仅是因为里面的物品,更是因为这份情意。他郑重地点头:“好。我答应你。”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
李白换上了一身便于行走的深青色粗布短褐,脚蹬麻鞋,头戴斗笠,背上背着青布包袱,腰间挂着装有崔御史所赠钱币的褡裢。那两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