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锦官城的召唤
绢帛,他留下一匹给段七娘,另一匹在昨日便去西市换成了更易携带的银钱。

    段七娘送他到平康坊门口。晨雾弥漫,坊墙和街边的槐树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白色中。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远处传来的、隐约的捣衣声。

    “就从这里走吧。”段七娘停下脚步,她今日特意穿了身素净的衣裙,未施粉黛,眼框还有些微肿,“再送,妾身怕就舍不得让你走了。”

    李白看着她,这个在他最茫然无措时给予他温暖和帮助的女子。他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拥抱了她一下。很轻,很快,一触即分。

    “保重。”他只说了两个字。

    段七娘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用力点头,说不出话。

    李白转身,大步走入晨雾之中。他的背影很快变得模糊,最终消失在长安城纵横交错的街巷深处。

    段七娘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直到晨雾渐渐散去,朝阳的金光刺破云层,洒在平康坊的青石板路上。她抬手,轻轻按在胸口,那里空落落的,象是被带走了一块。

    李白没有立刻出城。

    他在西市附近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要了一间最便宜的房间。客栈房间狭小昏暗,只有一扇小窗,窗外是隔壁酒肆的后墙。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木料、灰尘和劣质酒混合的气味。

    他将包袱放在简陋的木床上,摘下斗笠。阳光从小窗斜射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一方光斑,光斑中尘埃飞舞。

    他坐到床边,解开包袱,再次清点行装。衣物、鞋帽、干粮、药材、银钱……一切妥当。

    然后,他伸出手,抚摸着自己年轻有力的手臂。皮肤下的肌肉结实,血管微微凸起,充满了力量。这具身体,健康,强壮,正处在人生中最有活力的年纪。

    可他却感到一阵深深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无力。

    就算到了成都,见到了杨玉环,又能如何?

    走过去对她说:我是李白,我从一千多年后来,我知道你未来会成为贵妃,会死得很惨,跟我走吧?

    还是远远看着,确认那张脸是否真的像杨小环,然后转身离开,任由历史沿着既定的轨道前行?

    或者……更疯狂一些?凭借对历史的先知,做点什么?可做什么?刺杀杨玄圭?破坏采选?对抗皇权?

    他有什么?几首诗?一点钱?一具还算强壮的身体?

    在庞大的帝国机器面前,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在滚滚向前的历史洪流面前,他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窗外传来市井的喧嚣,叫卖声、车马声、人语声,混杂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这鲜活的人间烟火,此刻却让他感到无比孤独。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再次陷入掌心。细微的疼痛传来,提醒着他真实的存在。

    无力,但不能不去。

    迷茫,但不能停下。

    因为那是杨小环。是刻在他灵魂里的名字,是跨越了生死和时空也无法放下的执念。

    他将包袱重新系好,放在床头。然后和衣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天一亮,他就出长安,过秦岭,走蜀道,去锦官城。

    去见那个,可能永远也触碰不到的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