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褶皱,才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默认了对方的好意。
女孩脚步一拐,鞋跟在地面划出半道犹豫的弧线,选了另外一座据点作为临时的住所。
反正用不了多久便要出国,被他知道也不妨事。
她步子刻意放得很慢,像是踩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节拍。
对方也不催,皮鞋与地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慢悠悠跟着。
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她微微绷紧的肩线上,唇角微微上扬,在黄昏的光晕里镀了层暖色的边。
"我到家了。"
夏岛栖突然停住脚步,鞋尖抵着公寓楼前台阶的裂缝,露出一副防备的模样,手指在背包带上收紧又松开。
她并不打算请对方进来,即使将对方拒之门外并不怎么符合日本的待客之道。
29岁的降谷零有随时随地安装窃听器的习惯,必要时连盆栽里的泥土都不会放过。
所以即使面对着尚且稚嫩的青年,她也没掉以轻心。
目光扫过门框上沿时带着职业性的警惕。
"对陌生人具有警惕心,这点不错。"
金发青年露出赞许的欣慰表情,阳光将他睫毛染成透明的金色。
他忽然向前半步,阴影笼罩下来的瞬间又恰到好处地停住。
“不过……”
他歪了歪头,暗紫色瞳孔里闪过一丝笑意,带着思维的试探。
“你在透过我看谁吗?他才是你真正的防备对象吧。”
他笑了下,摊开双手时袖口滑落半寸,露出手腕上训练留下的淡淡疤痕。
"感觉被连累了。"
不,并没有。
你和29岁的自己在本质上并没有区别。
夏岛栖在心里想,那个男人连伪装无害时眼角弯起的弧度都和现在一模一样。
怀疑她了吗?
真是难办。
夏岛栖看着他没说话,心里又多了些忌惮。
该说不愧是暗世界赫赫有名的情报贩子吗,的确很敏锐啊,连小孩子也不放过。
这回她反而轻松了不少,还有心思开起了玩笑,指尖卷着发尾打转:
“是在调查我吗,警察先生?”
“恰恰相反,我在保护你。”
青年神色认真,眉宇间那道浅浅的褶皱让她突然想起漫画中那个孤独的背影。
夏岛栖抿了抿唇,叹了口气,率先坦露善意。
降谷零也没拒绝,跟上前时自然地帮她托住了快要滑落的背包。
女孩合上门,玄关的阴影切割出明暗交界线,她盯着对方挺拔的背影,觉得好笑。
别太放心她啊。
像是这样尚未配枪的警校生,只要她有扣动扳机的能力,给予的打击都是致命的。
更何况对方还非常放心的向她坦露后背。
那截后颈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小麦色,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她的视线里。
女孩收回了视线,开灯时故意让开关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心里还在惊叹青年对未成年明目张胆的偏爱。
屋子亮堂起来后,降谷零竟然收回了打量四周的视线。
明明就是抱着打探的心思,这下反而压下了念头,突兀得叫人不习惯。
他的目光在空荡荡的茶几上停留了一瞬——那里本该放着家庭合照,现在却只有一道浅浅的圆形水渍。
“或许你想吃点东西……?”
夏岛栖眨了眨眼,打破沉默时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本来请对方进来,就是动的打消怀疑的念头。
现在人真的进了房子,她才后知后觉的发觉空气似乎过于沉寂,连冰箱运作的嗡嗡声都清晰可闻。
而没怎么接触过小女孩,也没来得及学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horack的青年,也在第三次尝试找话题后明智的选择了放弃。
两人相顾无言的坐了半晌。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城市的灯光透过纱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多谢款待,那么,我便先告辞了。”
他拿出无懈可击的完美微笑,冲她摆手告别。
忽然,降谷零收回搭在门沿上的手,转身时发梢扫过眉骨:
“明天呢,还要来警校吗?”
夏岛栖一怔,行李箱上未撕掉的航空托运条在视线角落里晃动。随即摇了摇头:
“不了。”
她在青年的注视下轻笑出声:
“我要出国了,哥哥。”
送走了难缠的客人,她才稍稍缓了口气,后背贴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