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事情?”
鬼面低笑一声,那笑声从面具后传出来,带着金属般的颤音,“你们妖族有什么资格和人族谈判?人族凭什么接受你们的投诚?凭你们两位议员在这里跟我吵几句嘴?”
这话戳中了敖寒的痛处。他三颗头颅同时扭过来,六只眼睛死死盯住鬼面,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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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面站起身,与敖寒正面相对。他比敖寒矮半个头,气势却丝毫不弱,那副鬼纹面具在骨晶冷光下泛着幽幽青芒。
“再说十遍也是一样。”
鬼面语气平淡,“你们妖族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和古魔联手,还有可能在人族大军压境时多撑几日。离了古魔,你们连三日都扛不住。这种情况下谈投诚,人族只会觉得你们可笑。”
“那也比被你们古魔当弃子强!”敖寒咆哮道,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鬼面面具上。
“吵够了,就谈正事。”
四个字落下去,大殿终于安静下来。
骨莲不说话了,鬼面不说话了,敖寒也沉默了,三颗头颅分别转向不同的方向,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内心的烦躁与不甘。
碧眼金鹏重新闭上眼,但眉头紧锁。
殿角的骨晶灯盏轻轻摇曳,光与影在妖魔们脸上交错游移,如同一场无声的交锋。
而在这场争吵的全程中,首座上的议长血斧始终未发一言。
他的坐姿甚至没有变过——脊背微弓,双肘撑在扶手上,十指交叉搁在腹前,古铜色的面孔像一块风化千年的岩石,看不出喜怒。
但若是凑近了细看,会发现他的目光一直在移动,从骨莲到鬼面,从敖寒到碧眼金鹏,最后,落在对面那个始终面带微笑的九尾狐议员身上。
胡云岚斜靠在席位上,姿态慵懒得不像是在参加一场决定妖魔两族命运的会议。
九条银白色的狐尾随意搭在椅背两侧,随着殿中气流轻轻摆动。
他的面容在妖族中以俊美着称,此刻唇角含笑,眼尾微挑,仿佛方才骨莲的讽刺、敖寒的咆哮、碧眼金鹏的威胁、鬼面的嘲讽——这一切都只是戏台上的表演,而他坐在最好的位置,看得津津有味。
血斧看着他。
他便也看着血斧。
一魔一妖,一老一少,一沉稳一慵懒,目光在半空中相遇,像两条无声交汇的河流。大殿中的争吵仍在继续,骨莲与碧眼金鹏还在互相试探底线,鬼面与敖寒还在互相攻讦,但血斧和胡云岚似乎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到了一个相同的判断——
吵够了。
是该收场了。
胡云岚微微挑起一边眉毛,笑意加深一丝,仿佛在说:你先来?
血斧面皮不动,眼神微沉,像是在回应:自然是我。
他轻咳一声。
那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积了些许浊气需要清一清。但就是这么一声轻咳,骨莲住了口,鬼面收回了正要出口的讥讽,敖寒三颗头颅同时转过来,碧眼金鹏睁开碧色竖瞳。
四名议员的目光齐齐投向首座。
血斧先是摆了摆手,动作很慢,像赶走两只扰人的飞虫。
“骨莲,鬼面,坐下。”
骨莲与鬼面对视一眼,默默落座。血斧又看向敖寒与碧眼金鹏,古铜色的面孔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浑浊却深沉的眼睛里透出的分量,让两名妖族议员也缓缓坐回席中。
大殿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骨晶灯盏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
血斧的目光这才缓缓移向跪在殿中的两个身影。
胡钰瑢和浊照从始至终跪在那里,一动未动。
他们听着四位议员从训斥变成争吵,从争吵变成威胁,从威胁变成彼此攻讦,心跳随着每一个重音起伏跌宕,冷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此刻感觉到血斧的目光落在身上,两人几乎同时绷紧了脊背。
“你们两个。”
血斧的声音粗粝低沉,像钝刀划过石面,“去吧,把大军的军心安顿下来。各部将士需要看到自己的将领还站在阵前。”
胡钰瑢猛地抬起头,撞上血斧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又飞快低下。她张了张嘴,声音发涩:“议长……属下……”
“不必多说。”
血斧打断她,“你们能活着回来,就还有用处。”
胡钰瑢起身,与浊照一同快步退出大殿。
两个身影消失在殿门外的浓重魔雾中,脚步声由近及远,最终归于沉寂。
血斧目送他们离去,然后缓缓转过视线,重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