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莲面不改色,甚至懒得多看敖寒一眼,只轻轻拂了拂袖口的褶皱,语气淡漠得像在谈论天气:“我说的是事实。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不叫勇敢,叫愚蠢。”
“聒噪!”
敖寒一步踏前,脚下黑石地面裂出蛛网般的纹路,“当初是谁找上门来,求着我们妖族联手对付人族?是你们古魔!”
敖寒左侧的头颅狠狠啐了一口,右侧的头颅则发出刺耳的冷笑:“如今战局不利,人族援军将至,你们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中间那颗头颅的声音低沉如雷,在大殿中嗡嗡回荡。
鬼面缓缓转头,绿瞳直直看向暴怒的敖寒,一字一顿吐出两个字:“交易。”
“交易就该有交易的规矩。”
骨莲终于将目光转向敖寒,笑容愈发鲜艳,像一朵盛放的毒花,“买卖不成仁义在,怎么到了敖议员嘴里,就变成了我们古魔欠妖族的天大恩情?”
敖寒三颗头颅的六只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周身的魔气翻涌如沸水,黑鳞甲片片竖起,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
他往前再踏一步,地面裂隙向更远处蔓延,大殿两侧的骨晶灯盏同时明灭不定。
“好一个交易!”
敖寒怒吼道,“你们古魔点起战火,烧的是我妖族的十万大山,死的是我妖族的儿郎!如今战局不利,你们一句交易就想全身而退?休想!”
他三颗头颅同时转向碧眼金鹏,寻求同盟:“金鹏道友,你说句话!”
碧眼金鹏自方才开始便一直默不作声,碧色竖瞳半阖,像是在假寐。
此刻被敖寒点名,他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瞳中没有愤怒,没有焦躁,只有一种猛禽锁定猎物时的冷漠与精准。
他没有回应敖寒,而是看向对面的鬼面。
“鬼面道友方才说,大难临头各自飞。”
碧眼金鹏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殿中所有的嘈杂,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妖魔耳中,“这话说得很实在。”
鬼面微微眯起眼睛,绿瞳在面具孔洞中闪烁,等待下文。
碧眼金鹏站起身,双肩微动,身后隐约浮现一对遮天金翅的虚影,虽未完全展开,已有狂风欲来的压迫感。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比骨莲的妩媚更冷,比鬼面的阴沉更深。
“既然你们觉得妖魔联盟只是一场交易,既然你们认为大难临头可以各自飞走——”
碧眼金鹏稍作停顿,碧色竖瞳猛然睁圆,精光爆射,“那我们妖族为什么不干脆联合人族,先灭了你们古魔呢?”
此言一出,大殿寂静。
敖寒的怒吼戛然而止,三颗头颅同时愣住。
骨莲的笑容终于凝固在脸上,涂着暗红蔻丹的手指猛地攥紧扶手,指甲尖端刺入黑木之中。鬼面的绿瞳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面具下的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短暂而极致的寂静之后,骨莲腾地站起身,周身魔气轰然爆发,暗红色的魔纹从颈侧蔓延至脸颊,像一条条活物在她肌肤下游走。
她方才的淡然与嘲弄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戾气。
“灭我们古魔?”骨莲的声音尖利起来,“碧眼金鹏,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碧眼金鹏负手而立,金翅虚影在身后缓缓舒展,语气从容:“我说得很清楚。”
“人族杀你们妖族杀得少吗?你们妖族的祖辈,有多少死在人族剑下?你们要向人族低头?要与人族结盟?”
骨莲的语速越来越快,魔纹在她脸上蔓延得也越来越广,“你就不怕妖族先祖的魂灵从九幽之下爬出来,指着你的脊梁骨骂你数典忘祖?”
碧眼金鹏面色不改:“怕。所以我才提出这个选项——让你们知道,把妖族逼到绝路的代价是什么。”
“你——”
骨莲还要再说,鬼面忽然抬手按住她的手臂。那动作极轻,骨莲却像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猛地住了口。她低头看向鬼面的手,再看向鬼面的眼睛,在那双幽绿瞳孔深处看到了和碧眼金鹏一样的东西。
那是认真。
碧眼金鹏不是在虚张声势。
妖族确实可以考虑这个选项。虽然代价惨重,虽然会背负千古骂名,虽然要向世代仇敌低头——但如果古魔真的背弃盟约,妖族独自面对人族的复仇大军,那么联合人族剿灭古魔,至少能为妖族换取一线生机。
这个残忍而真实事实,真实到骨莲的脊背生出一股寒意。
她缓缓坐下,魔纹从她脸上退去,但攥紧扶手的指节仍然发白。
场面并未因此平息。
鬼面放下按住骨莲的手,转而冷冷看向碧眼金鹏,声音沙哑:“碧眼金鹏道友想得倒远。但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们妖族倒戈,人族就一定会接纳?你们妖族手上沾的人族血,不比我们古魔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