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只剩六名议员——古魔三位,妖族三位,再加首座上一言九鼎的议长。
骨莲与鬼面坐在血斧下首,面色犹带方才争执的余温;敖寒与碧眼金鹏分坐妖族席次两端,一个气息未平,一个面沉如水。
而胡云岚坐在中间的位置,九条狐尾重新拢回身侧,姿势依然慵懒,笑容依然挂在嘴角。但若是仔细看,会发现他眼尾那抹笑意变得很淡,淡到几乎只是一道弧线的惯性。
血斧看着他,缓缓开口:“胡道友。”
胡云岚微微侧头,像是在等下文。
血斧沉默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权衡利弊。他交叉的十指松开,右手食指在扶手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那声音很闷,带着一种迟疑被打破的意味。
“你怎么想?”
胡云岚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右手,用指尖轻轻拨弄一缕垂落在肩头的银发,动作慢条斯理,像是这个问题不值得他着急回应。
过了几息,他才抬起眼睛,反问道:“血斧议长又是怎么想的?”
血斧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微微前倾,古铜色的面孔在骨晶冷光下显得愈发粗粝,眼窝深处的阴影也愈发深沉。
“我在想——我们古魔一族,确实可以离开。”
血斧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胡云岚的脸,他接着说下去:“但能不能走得了,走不走得干净,走完之后古魔一族要付出多大的代价——这些,我心里没底。”
他停顿一瞬,古铜色的喉结上下滚动。
“所以我想问问胡道友的意思。”
胡云岚听完,眼尾的弧度又淡去一分。
他将手中那缕银发轻轻放回肩后,九条狐尾在椅背后无声展开,又缓缓收拢,像一朵在夜风中开合的花。他开口了,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语调却轻得像是怕惊破什么。
“不可能。”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大殿中,却有千斤重的分量。
骨莲的瞳孔微微收缩,鬼面的手指攥得更紧。敖寒与碧眼金鹏同时看向胡云岚,妖族两位议员的表情中既有意外,也有一丝微妙的放松——胡云岚终于开口了,而且立场分明。
胡云岚站起身来。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像是一片落叶从枝头飘下。
九条狐尾在他身后铺展开,银白色的毛发在骨晶光芒下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泽。他望着血斧,眼底没有敌意,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淡的笃定。
“十万大山是我妖族的驻地,世世代代,根扎在这里,魂埋在这里。”
胡云岚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入地面的楔子,“人族大军压境,我们妖族无路可退,也无处可逃。我们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死守。能守多久守多久,能杀多少杀多少。”
他往前走了一步,九条狐尾拖在身后,像一道铺展的银色瀑布。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古魔背弃盟约,抽身而走,那我妖族只有一个选择。”
胡云岚的唇角重新浮起笑意,但这一次那笑意与方才截然不同。方才的笑是慵懒的、从容的,此刻的笑却是锋利的、冰冷的,像月光凝成的刀刃。
“妖族人族结盟。”
骨莲腾地从席位上弹起来,面色铁青:“胡云岚!”
胡云岚没有看她,目光依旧锁定在血斧脸上,语速不紧不慢:“大不了,妖族出点血。俯首称臣也好,割地赔款也好,交出罪首也好——人族要什么,我们妖族给什么。只要人族的怒火能平息,只要人族的剑锋能转向。”
他终于转向骨莲,眼神平静得可怕。
“到那时,人妖两族联手,兵锋直指古魔老巢。骨莲议员,你觉得你们古魔能扛多久?”
骨莲的面色由青转白,又从白转红。她周身的魔气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暗红色的魔纹再次爬上脸颊,比方才更加密集,更加狰狞。
她想反驳,想怒斥,想威胁,但所有的话语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因为胡云岚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击中了古魔最恐惧的要害。
鬼面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爆发魔气,没有发出声音,但他周身弥漫出的杀意比骨莲更纯粹、更浓烈。幽绿的瞳孔在面具孔洞中燃烧,像两簇冥火。
“胡云岚道友,”
鬼面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你在威胁我们。”
“是。”胡云岚坦然承认,“老夫就是在威胁你们。”
他微微偏头,眼角的余光扫过敖寒与碧眼金鹏。
两名妖族议员没有迟疑,同时站起身来。敖寒三颗头颅昂起,周身黑鳞铿锵作响,魔躯膨胀一圈;碧眼金鹏的金翅虚影再次浮现,这一次展开得更加彻底,几乎占据了整片妖族的席位区域。
三名妖族议员并肩而立,妖气冲天,与对面骨莲、鬼面的魔气正面碰撞。两股力量在大殿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