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智掰着手指道:“首先,兴儿已是十六岁案首秀才,功名在身,婚事他自己能拿大半主意,需得先问过他本人愿不愿意。
第二,你三哥、四弟两家都要同意,肯让女儿并嫡同嫁,不分大小,不然也无从谈起。
第三,二哥二婶毕竟是兴儿父母,此事也得先征得他们首肯才行,不过我估计以二哥婶的性子,只要兴儿自己点头了,他们肯定不会反对。”
他顿了顿,又细细谋划道:“你先回周家,把兼祧双娶的礼法道理说与三哥、四弟听。
若是两家都愿意,那便是天大的喜事,亲上加亲,两全其美;
若是有一方不肯,你便依旧按最初的打算,只与四弟家的秀儿定亲。
如此一来,三哥也怪不到你头上,只能怨机缘未到。”
周氏站在原地,细细思索良久,越想越觉得这是唯一能两全其美的法子,既不得罪兄长,又不委屈侄女,更不负张兴。
她轻轻点头,眼底愁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郑重:“也只有这般了。
此事万万急不得,必须先问过兴儿的意思,再去周家开口。
若是咱们一厢情愿,到头来兴儿不愿,反倒得罪两门亲戚,坏了侄女名声。”
张承智抚须笑道:“正是如此。不过兴儿正是年少,如此安排对他来说也是桩美事,他应该会同意的。”
这话引得周氏柳眉一竖,悄悄伸手在他臂上掐了一把,似笑非怒道:”看样子你对当年那王家姐妹的旧事还念念不忘啊!“
张承智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摆手连声否认:”夫人冤枉,夫人冤枉,我心里一直只有你一个!“
当日在资江书院拜谢恩师谢文渊后,张兴在醉仙楼设下庆贺之宴,与程晗、陈应能、谢明轩等一众新科秀才把酒言欢,待到宴罢归府,已是暮色初临。
他刚一进门,便觉四叔四婶神色间颇有深意,似有大事要与自己商议。
张兴心中微疑,躬身行礼:“四叔,四婶,可是有什么要事?”
周氏与张承智对视一眼,由张承智缓缓开口,将与周家结亲的想法,以及周家两房争亲、兼祧双娶的前因后果与礼法规矩,一五一十说与张兴听。
话音落下,堂内一时安静。
张兴站在堂中,垂眸静思,少年清秀的脸上不见轻浮喜色,反而露出沉稳的思量。
他心中清楚,结亲是两个家族的绑定,并非简单的儿女情长,而是关乎张家与周家两族颜面和利益。
他虽未与两位周家小姐正式相见,可从四叔四婶口头得知二人皆是端庄闺秀,能娶到这样的姑娘当不会委屈了自己。
更何况兼祧两房的婚约早有契约,他早已应允,婚事但凭四叔四婶做主,便是盲婚哑嫁,他也要认下。
片刻之后,张兴抬起头,对着四叔四婶深深一揖,声音沉稳清晰:
“四叔、四婶思虑周全,小侄心中并无异议。
三房的兼祧婚约,小侄早已许诺,一切但凭二位做主。”
周氏与张承智闻言,皆是松了口气。
张兴却又紧接着开口,语气恭谨却坚定:
“只是有两件事,还请四叔四婶应允。
第一,婚嫁乃是大事,小侄在本房的婚嫁须先禀告父母,征得家中二老同意。
小侄打算后天参加完簪花宴后,便回宝武老家一趟,当面与爹娘说知此事,再行定夺。
第二,两家结亲,关乎终身,小侄斗胆恳请,在定亲之前,寻一处妥当场合,邀长辈作证,与两位姑娘远远见上一面。
不必失礼,更不必私下见面,只要确认彼此相貌性情,心中有数,也免得日后心生嫌隙,坏了两府情分。”
(这里要解释说明一下,古代真实社会并不像很多人想象中那么礼教森严,明清中后期民风渐开,有长辈媒人在场见证的未婚男女公开相看,已是民间通行、体面合规的常规议婚做法,礼制反对的是:私下幽会、无媒私定。)
他说得入情入理,既守礼法,又顾全大局,并无少年人的轻躁和冲动。
张承智与周氏相视一眼,皆是点头赞许。
周氏温声道:“你说得在理,是我们考虑不周。先禀明父母,再见姑娘认人,都是应当的。
你且安心准备参加簪花宴,回乡之事我们来安排,见面之礼也必定办得周全得体,绝不违了风气、辱没闺阁名声。”
张兴再度躬身:“多谢四叔、四婶成全。”
一桩牵动两族的终身大事,至此便已经落定了一半。
次日一早,周氏依计再度返回周家。
得知张兴高中案首、两房争亲之事已成定局,昨日出言嘲讽的周二哥又羞又恼,竟托病不出,全程不肯露面。
周氏也不计较,只将三哥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