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入张家院门,阿财便高声大呼:“二老爷、二夫人!科少爷!大喜啊!
兴少爷中了!中了院试案首!”
张承义、王英正在院中收拾农具,闻听此言,双双愣在了原地。
张科从屋内冲出,一把抓住阿财:“你说甚么?我弟中了?还是案首?”
阿财连连点头,将府前放榜之事一五一十细细说来。
张母王英当场喜极而泣,对着苍天连连拜谢:“祖宗保佑!祖宗保佑!我儿考上功名了!”
张承义双手颤抖,嘴唇哆嗦,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话,只反复道:“好、好 兴儿有出息了”
嫂子李氏抱着女儿张念安,亦是满面喜色:“多亏小叔子日夜苦读,咱们家总算扬眉吐气了!
小念安,你以后的命运也会不一样了!”
不怪张家人这么激动,实在是功名在这个时代太香了。
在这世道,秀才二字,便是一道划开凡人与士绅的天堑。
一朝得中,便不再是面朝黄土、任人驱使的布衣,正式踏入士籍,成了地方上有名望、有体面、受官府礼遇的读书人。
见官不跪、受刑有免,徭役赋税皆可优免,一言一行在乡里都有分量。
往后再进,则是举人、进士的通天大道,如能走通便不再是民,还是官。
如今张兴不仅中了,还是十六岁的案首秀才,这份荣耀,早已超出一家人的期盼,是真正的鱼跃龙门,一步登天。
不过半日,“张兴十六岁中得院试案首” 的消息,便如风一般传遍小水村、清山镇,乃至整个宝武县。
次日一早,张家本家亲戚、邻里乡亲挤满庭院,人人满面堆笑,争相道贺,讨喜钱、求喜酒,热闹非凡。
人群之中,却有一游手好闲之村民李三,撇著嘴阴阳怪气道:“哼,十六岁便中案首?哪有这般容易!怕是这仆人阿财传错名次,说不定根本未中,故意回来哄人!”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安静。
张家人虽满心笃定,却无官方凭证,一时竟难以反驳,见张家没有反驳,李三顿时感觉自己说对了,叫嚣道:” 大伙散了吧,我们这多半是张家在吹牛,要是秀才这么好考,我就把李字倒过来写。 “
人群中也议论之声四起。
张承义面色微沉,张科更是攥紧拳头,正要开口驳斥。
便在此时,村外锣鼓喧天,有人高声喝道:“喜报!喜报到 !贺宝武县清山镇小水村张兴张老爷,高中嘉治十八年宝庆府院试第一名案首!”
不一会,便见报子手持红帖,骑马飞奔而来,这一下再也无人怀疑张兴中案首的真实性。
方才出言质疑的李三,面色瞬间惨白,低着头,灰溜溜挤出人群,掩面而逃。
张科见状,放声大笑,对着其背影高声嘲讽:“方才是谁说传错了?是谁说未中的?此刻脸疼不疼!对了,你不是要把李字倒过来写吗,可千万别忘了!”
满堂哄笑,张家院门内外,喜气冲天。
周氏从周家辞别出来,一路心事重重,赶回张府时,脸上还带着几分进退两难的愁绪。
刚进内堂,她便快步走到张承智面前,将周家堂间的情景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末了长长一叹:“老爷,这事可难住我了。
原只想着与四弟家结亲,安安稳稳定下一门好亲事,谁知三哥三嫂见兴儿高中案首,也动了心思,当堂便开口要把宁儿许配过来。
两边都是我至亲兄长,两家侄女又都品貌出众,我得罪哪一边都不妥,这可如何是好?”
张承智听完,先是抚须哈哈大笑,满面得意:“好!好!我就知道兴儿绝非池中之物!从前你那几个兄长,哪个不是看我张家是农家出身,面上客气心里轻慢?
如今倒好,一个个抢着要把女儿嫁过来,真是风水轮流转!”
周氏见他只顾著扬眉吐气,顿时柳眉一竖,狠狠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说这些闲话!我问你正事,到底该选哪一个?难不成真要拖着,耽误了两个侄女的名声?”
张承智被妻子一瞪,连忙收了嬉闹之色,在堂中踱了几步,眉头微蹙,细细思索起来。
他纵横商界多年,人情世故看得通透,兼之知晓张兴兼祧两房的特殊身份,脑中几番辗转,忽然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桌案。
“有了!”
周氏一怔:“你有什么主意?”
张承智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既然难以抉择,何不效仿上古娥皇女英并嫡同嫁之举?”
这话刚落地,周氏脸色骤变,瞬间勃然大怒,上前一步便伸手往张承智肩上捶去:“好你个张承智!你好大的胆子!